“纸傀·夺魄！”
无声无息，三道几乎不可见的赤红丝线，自那只手中激射而出，细若游丝，却快逾闪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刺三人眉心！丝线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其吞噬、抽干！
“小心！”顾杲暴喝，雷光欲挡。
晚了。
那三道赤红丝线，竟在触及三人眉心皮肤的刹那，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李嫣然、顾杲、陈小玉三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扩散，眼白迅速被一层诡异的赤红覆盖！他们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表情——惊愕、愤怒、警惕——尽数冻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漠然。三人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目光齐刷刷，死死盯住了站在他们身前的——红娘子！
红娘子脚步一顿，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她猛地抬头，望向山坳深处那裂缝中的苍白手掌，又低头，看向眼前三双赤红冷漠的眼眸。她认得这种眼神——府谷之战，那些被高家纸仙操控的义军精锐，便是如此！
“原来……”她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才是你的杀招。不是符，不是羽，是傀儡术。用我等的心学修为、雷法根基，做你的傀儡，再亲手……杀了我。”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握枪，而是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鸳鸯战袄，正传来一阵阵沉稳、有力、带着奇异灼热感的搏动。那搏动，与方才在密林中，李信怀抱里感受到的，竟有几分相似。
山风呜咽，吹动她鬓边碎发。她望着眼前三双赤红冷漠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李郎……”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随即，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响彻整个死寂的山坳，“俺答应过你，要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她竟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迎向李嫣然那双赤红冷漠的眼眸，迎向顾杲指尖重新亮起、却已完全失去灵性的银蓝电弧，迎向陈小玉那双骤然变得锋锐如刀、直刺她咽喉的素手！
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她只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那因李信而生、因李信而炽、因李信而永不熄灭的——烈焰，尽数点燃、压缩、灌注于右拳！
拳出！
没有风声，没有雷光，没有符箓波动。
唯有一拳，朴实无华，却快得撕裂了时间本身！
拳锋所向，并非三人，而是——三人眉心之间，那一线幽暗、仿佛连接着彼此、连接着山坳深处裂缝的、无形无质的赤红丝线！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薄薄的油纸上。
那道维系着三具傀儡、维系着山坳深处那苍白手掌的、无形的赤红丝线，在拳锋触及的刹那，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火焰，没有雷霆，只有一小片急速蔓延、无法愈合的、绝对的“空白”。
李嫣然、顾杲、陈小玉三人身体猛地一震！覆盖瞳孔的赤红如潮水般退去，眼白恢复清明，随即，是剧烈的眩晕与虚弱，三人齐齐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翻涌，七窍竟同时渗出血丝！
山坳深处，那裂缝之中，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只苍白的手掌剧烈痉挛，五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而那裂缝，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收缩、闭合，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捏住！
“不——！我的‘三元傀儡’！我的地脉……”王自如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猛地抬头，看向红娘子，眼中再无半分倨傲与算计，只剩下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贱人！你竟敢毁我本源！我要你……”
他话音未落，红娘子已如鬼魅般欺近！她根本未给王自如任何喘息之机，更未去看那正在闭合的裂缝。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王自如本人！
右拳未收，左拳已至！这一拳，携带着方才击断傀儡丝线的余势，更带着她胸中奔涌的、混杂着对李信的承诺、对苍生的悲悯、对邪祟的怒火的滔天烈焰，狠狠砸向王自如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王自如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想躲，可左肩纸骨受损，羽翼迟滞，山岳血咒的威压更如实质枷锁，将他四肢百骸牢牢禁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裹挟着灼热气流的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轰——！！！
拳锋，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面门！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厚纸被巨力碾压的“噗”声！
王自如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那片刚刚闭合了一半的、正散发着微弱纸光的崖壁之上！整个崖壁都为之震动，簌簌落下大片石粉！
他滑落在地，鼻梁塌陷，满脸是血，牙齿混着血沫喷溅而出。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可双手刚一用力，左肩伤口处那些蠕动的赤红纸条，竟“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青烟，迅速焦黑、蜷曲、断裂！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无数细密的赤红纸条正疯狂地、失控地向外钻出、扭曲、然后……寸寸崩解！
“纸骨……反噬……”他嗬嗬地喘着气，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是难以置信的绝望，“高……高家……完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挺，随即软软瘫倒。皮肤下，所有赤红纸条尽数化为飞灰，随风飘散。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余下空洞的灰败。
山坳，死寂。
只有风，卷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呜咽而过。
李嫣然、顾杲、陈小玉三人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弱感几乎将他们淹没。那名一品县令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卫所兵丁们面面相觑，既敬畏，又茫然。
红娘子缓缓收回拳头，指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看也没看地上王自如的尸体，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山坳上方稀薄的云层，投向白山深处，那片她与李信曾并肩作战、也曾……情难自禁的密林方向。
风，拂过她染血的鬓角，拂过她疲惫却异常平静的眼眸。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李郎……俺说过，要活着回去。”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山坳深处，朝着梧桐村百姓被掳走的方向，坚定地走去。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很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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