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翎！”李信厉喝。

那人闻声，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半青半枯的脸，左眼是澄澈少年瞳孔，右眼却已化作一枚青碧竖瞳，瞳仁深处，一株微缩的青帝神树正在缓缓摇曳。

“李信……”墨翎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骨，“你护不住它。青帝已死，新神当立——而我，将是第一个吃下神果的人。”

他猛地张开双臂，胸腔豁然洞开，青碧竖瞳爆射强光，直直笼罩院中老黄牛！

哞——！！！

老黄牛昂首长鸣，声震山岳！它四蹄踏地，大地竟随之微微震颤，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裂痕深处，一缕缕青气蒸腾而起，如龙抬头！

高家羽浑身剧震，体内炁脉不受控制地沸腾奔涌，心口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茧而出——

他低头，只见自己左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墨翎右眼一模一样的青碧竖瞳印记！印记中央，一株微缩神树虚影，正随着老黄牛的长鸣，轻轻摇曳。

“原来……”高家羽声音颤抖，却不再迷茫，“我不是被幻术所困……我是被‘选中’了。”

墨翎狂笑，笑声中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晚了！青帝遗种已认主！今日之后，世上再无高家羽，只有……青帝座下第一神使！”

他抬手，欲将手中青铜铃铛狠狠砸向地面——

“我说，铃铛即刻粉碎！”顾杲陈一步踏前，声如惊雷！

“我说，青气不得离体！”李嫣然双掌结印，雷光化网，铺天盖地罩向墨翎！

“我说，此地时空凝滞三息！”陈子龙指尖点向虚空，整座院落光线骤然扭曲！

三道心学真言，三重天地禁锢，同时压向墨翎！

可就在真言落下的刹那，墨翎胸前那点幽青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青藤破土而出，疯狂缠绕向三位心学修士——

那不是攻击，是献祭。

青藤触及李嫣然雷网，竟如活物般主动崩解，化作缕缕青气，反哺向光柱中心！

“他在用青帝遗种……吞噬我们的言灵之力！”顾杲陈瞳孔骤缩。

墨翎脸上露出癫狂笑意：“青帝不死，神树不枯！尔等心学，不过凡俗言语，怎配染指神性？！”

光柱愈发明亮，院中青气如潮，老黄牛仰天长啸，声带撕裂，鲜血顺唇角汩汩淌下——它在燃烧生命，强行唤醒青帝遗种真正的威能！

高家羽猛然抬头，看向光柱中心那枚幽青种子，又看向老黄牛眼中决绝的光。

他忽然笑了。

不是疯魔，不是惶恐，而是彻悟后的平静。

他抬起左手，掌心竖瞳光芒大盛，与光柱遥相呼应。

“墨翎，你错了。”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青帝不是神，是人。”

“是尝百草而死的神农，是断鳌足以立四极的女娲，是教民稼穑、播五谷的后稷……”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裂缝中便钻出一株嫩绿新芽。

“青帝之道，在生，在养，在护，在守。”

“而你——”

高家羽停在光柱边缘，左掌悍然拍向自己心口！

噗——！

血雾迸溅，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被他生生剜出，托于掌心！

心脏之上，青碧竖瞳印记璀璨如星，无数青色根须从中延伸而出，如活物般扎入地面，瞬间与老黄牛脚下青气融为一体！

“——你连‘人’都不配做。”

话音落，整座黑山寨地脉轰鸣！山体震颤，岩层开裂，无数青色光流自地底奔涌而出，汇入高家羽掌中那颗心脏——

心脏搏动骤然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喷薄出磅礴青气，反向冲入光柱！

墨翎脸上的狂喜凝固，继而化为极致恐惧：“不……不可能！凡人心血怎可承载青帝木德？！”

“因为……”高家羽抬眸，眼中再无半分混沌，唯有一片浩瀚青苍，“我心即青帝之心。”

光柱轰然倒卷，如天河倒悬，尽数灌入那颗跳动的心脏！

墨翎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半青半枯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青灰粉末，连同那枚青铜铃铛，一同被青气碾为齑粉。

光柱消散。

院中一片死寂。

唯有高家羽掌中那颗心脏，依旧在有力搏动，青光流转，宛如新生朝阳。

老黄牛缓缓跪倒，温热的泪水滑落泥地，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李嫣然怔怔望着高家羽染血的手掌，忽然想起龙虎山典籍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残章：

【青帝遗种，非种于土，实种于心。心若青莲，不染尘埃，则种自生；心若坚石，万劫不摧，则种自醒；心若天地，容载万物，则种……即为天地。】

她终于明白了。

梧桐村那棵枯死三百年的老槐树，从未真正死去。

它一直在等一个人，一颗心，一捧血，一腔愿以凡躯承载天地的——青帝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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