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
九月六日。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韩国时间比威尼斯快七个小时。
也就是说,当崔真理哼哧哼哧试图把白时温扛起来的时候,首尔这边的太阳已经爬过了南山塔的塔尖。
而Insight那篇抢发的快讯已经在互联网上跑了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对于一条娱乐新闻来说,足够完成从“抢发”到“公共知识”的全部进化过程。
第一个小时,Insight独家。
第二个小时,D社跟进,Sports Chosun跟进, Star News跟进。
第三个小时,Naver头条, Daum头条,各大门户网站的弹窗推送同时炸开。
第四个小时,KBS、MBC、SBS三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编辑部开始剪辑红毯素材和颁奖典礼片段,准备塞进七点档的晨间新闻里。
到了早上七点整。
首尔的闹钟们集体响了。
地铁二号线的车厢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上班族正靠在扶手杆上刷Naver的娱乐版首页。
头条是Insight那篇抢发。
配图是白时温在Sa Grande捧着沃尔皮杯的全身照。
格子衬衫上班族看了一眼照片,用拇指划到了评论区。
置顶热评:
“韩国第一个三大电影节影帝!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宋康昊没拿过。崔岷植没拿过。薛静求没拿过。而白时温,22岁!”
点赞数已经破了三万。
第二条热评:
“上个月我还在问白时温是谁,现在全世界在问白时温是谁。”
第三条:
“他在获奖感言里说'妈妈请为您的儿子骄傲吧。早上七点看新闻看到这句话,在地铁上哭了。旁边大叔以为我被甩了。”
格子衬衫上班族往下划了划,把手机揣进口袋。
到站了。
弘大入口站的电梯上,一个戴着耳机的大学生手机屏幕上开着YouTube,正在看白时温获奖感言的完整版视频。
视频下方的实时观看人数在跳。
十二万。
十三万。
十四万。
清溪川旁边的一家便利店里。
收银台后面的大叔把电视调到了KBS新闻频道,一边往货架上码泡面一边听主持人念白时温的新闻。
“......继2012年金基德导演的《圣殇》之后,韩国电影再次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取得重大突破。年仅22岁的白时温成为韩国影史上首位在欧洲三大电影节获得最佳男演员殊荣的演员……………”
大叔码完泡面,走回收银台。
嘟囔了一句。
“二十二岁......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哪来着?”
旁边买三角紫菜包饭的顾客接了一句:“估计在这儿码泡面。”
“......你是不是不想买了?”
SBS电视台。
打歌舞台后台。
上午八点。
大通铺的荧光灯还是那种惨白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带着一层没睡够的青灰。
今天是SBS《人气歌谣》的录制日。
也是Red Velvet出道曲《Happiness》告别打歌的最后一个舞台。
四个女孩在大通铺休息。
裴珠泫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旁边的孙承完趴在桌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困得眼皮打架。
姜涩琪坐在地上拉筋,朴秀荣在帮她按腿。
新人打歌期的日常。
早起、候场、彩排、录制、返回公司、练习、睡觉。
循环往复。
大通铺外面的走廊里,几个其他组合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你看新闻了吗?白时温在威尼斯拿了影帝!”
“真的假的?那个歌手的白时温?”
“就是他啊!沃尔皮杯,韩国第一个!”
“我靠......”
姜涩琪停下了拉筋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一眼大通铺外面。
然后转头看向裴珠泫。
“欧尼,白时温.....……是那个在KBS给我们发零花钱的白时温前辈吗?”
“应该是吧。”
“就是那个让你噎得差点翻白眼的那个?”
“......不要提那件事。”
朴秀荣从地上弹了起来。
“欧尼,我想看新闻!”
“我们没有手机啊。”
“看我的。”
新人是没有手机的,除非出道就拿了一位,或是满一定年限后,公司才会把手机还给她们。
实际效果是让四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在信息洪流中活成了孤岛。
朴秀荣转身冲出了大通铺。
一分钟后,她拎着一部手机跑了回来。
“借到了!我跟我们经纪人欧巴说上厕所需要用手机看时间,他信了。”
姜涩琪:“上厕所为什么需要看时间......”
“因为我说怕蹲太久腿麻迟到!”
“......逻辑上好像也说得通。’
朴秀荣打开Naver。
孙承完从桌上爬了起来,把脑袋从左边伸过来,姜涩琪的脑袋从右边挤过来。
裴珠泫站在最后面,微微踮着脚,从朴秀荣的肩膀上方看屏幕。
四颗脑袋挤在一个手机屏幕前面。
娱乐版头条。
配图是白时温在Sa Grande舞台上的照片。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手里捧着沃尔皮杯,深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细腻的光泽。
“往下划,往下划。”姜涩琪用手指戳屏幕。
朴秀荣往下划了。
获奖感言的全文被贴在正文里。
四个人安静下来,一行一行地看。
一直到划到评论区。
置顶热评:
“韩国第一个三大电影节影帝!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宋康昊没拿过。崔岷植没拿过。薛静求没拿过。而白时温,22岁!”
姜涩琪倒吸了一口气。
“二十二岁?比珠泫欧尼还小一岁?”
裴珠泫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姜涩琪的脸上。
对于一个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道的大龄女练习生来说,年龄,永远是她神经上最不能碰的那根引线。
接收到队长的死亡凝视。
姜涩琪的脖子往下缩了一寸。
“对不起欧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很年轻不是说您老——”
“闭嘴。”
“......是。
“哇!雪莉前辈真的好漂亮。”
好在朴秀荣生硬但非常及时地转移了话题。
照片里。
崔真理两只手捧着属于白时温的沃尔皮杯,正笑着把底座的铭牌转向镜头的方向。
眼睛弯成两道极其生动的月牙弧,左脸颧骨上的那颗小痣被脸颊的肌肉挤得微微往上移了一点。
生机勃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之前深陷舞台态度争议的疲惫爱豆。
孙承完趴在朴秀荣肩膀上,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天哪......这真的是雪莉前辈吗?跟在公司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姜涩琪也凑过来:
“气质变了好多。怎么说呢......以前在公司碰到的时候,总觉得她笑起来有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累。”
“但这张照片里完全不累。”
朴秀荣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种发自内心很开心的感觉!好好看!”
裴珠泫站在最后面,目光从崔真理的脸上移到她手里捧着的那座沃尔皮杯上,又移到旁边白时温探出身子的笑脸。
一个奇怪的念头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似乎......
靠近白时温的人,运气都会变好?
白恩雅。
那个曾经跟她们一起吃紫菜包饭的女孩,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威尼斯影帝的专属经纪人。
崔真理。
被全网群嘲,甚至被公司直接按下暂停键雪藏。
演了他的电影。
现在穿着最顶级的奢侈品高定,站在全世界最古老的国际电影节红毯上,笑得像个毫无阴霾的公主。
仿佛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因果律。
只要靠近白时温这个人,运气就会出现极度夸张的触底反弹。
“欧尼,你在想什么?”
姜涩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裴珠泫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没什么。”
她有些自嘲地晃了晃脑袋。
怎么可能会有靠近谁运气就变好的荒诞道理。
那都是人家在镜头后面积累的实力,外加一点不可复制的机遇罢了.....?
奇普里亚尼酒店,套房。
中午十二点。
白时温是被太阳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束意大利九月的正午阳光从缝隙里直直地劈进来,精准地劈在他的左眼皮上。
他用手背挡住眼睛,缓了大概十秒。
然后慢慢把手移开,眯着眼扫了一圈房间。
酒店套房。
床头柜上搁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旁边放着那座沃尔皮杯。
金色的杯身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反着光。
白时温看了两秒。
确认不是在做梦。
从床上坐起来。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宿醉的那种胀痛,是被硬物磕过的那种。
他伸手揉了揉。
摸到了一个小包。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完全没有印象。
嘴里的味道更是一场灾难。
Prosecco的酸、Grappa的辛辣、Limoncello的柠檬甜膩,三种本不应该共存于同一个消化系统里的液体,在他的口腔里经过一整夜的发酵,合成了一种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复合型余味。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
大概是把一瓶过期的柠檬清洁剂倒进了装过白兰地的铜壶里,然后用这东西漱了口。
白时温由衷地建议意大利人不要再发明新的烈酒了。
现有的品类已经足够把一个韩国人的味蕾送进重症监护室。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去洗手间刷了牙。
刷了两遍。
还是有味道。
又刷了一遍。
勉强能接受了。
咚咚。
门被敲了。
“堂哥,起了没?”
白恩雅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
白时温拖着步子走过去,拉开门。
白恩雅站在门口。
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皱了皱脸。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怎么回来的?”
白时温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下。
记忆在“尿遁出来找到崔真理坐在石栏杆上看海”这个节点之后就开始模糊了,再往后就是一片proseccol味道的黑雾。
“不知道。”
白恩雅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一段史诗级的灾难纪实片做开场白。
“真理欧尼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我和朴志勋跑过去的时候,你整个人面朝天躺在欧尼腿上打呼噜。”
“我们三个人轮流把你拖到码头,中间你醒了一次,说了一句'帕尔马火腿用手撕着吃更好吃,然后又睡过去了。
“船上你吐了一次,还是欧尼揪着你的后脖领才没让你掉进海里。”
“如果你是来帮我回忆昨晚发生的事的话——”
白时温抬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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