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北德地界还有这么有礼貌的人?
罗夏转过身。
一个瘦弱的女孩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起来顶多九岁,身形干瘪。一件破烂的亚麻布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布料纤维里嵌满了煤灰与机油,袖口脱线,领口大得锁骨全露在外面。
乱糟糟的亚麻色短发下,是一张瘦削小脸,和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疲惫,怯懦,苍白。
她手里举着一块旧怀表。
黄铜表壳,边缘布满了凹坑,表盘已经碎裂,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齿轮与指针。
“先生,这是您丢的吗?”她仰起头,像是一只受惊的流浪猫,“我在这等失主一个多钟头了。”
罗夏根本没带怀表。
他的动作停住了。视线从怀表移开,落在女孩脸上。煤灰底下,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透着讨好与畏惧。
吕贝克的夜风从栈桥底下灌上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缩了缩肩膀,脚趾从破靴子里露出来,冻得发红。
罗夏心中微动,这种把弱者当柴火烧的地方,怎么还能有好心的小女孩?
怕不是宝箱怪吧。
想到这,他摸向风衣口袋,作势掏两枚铜马克打发她。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硬币边缘的剎那。
开动了全部注意力的罗夏,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流扰动,以及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啪!
罗夏右手猛地向后探出,五指扣住一只干瘦的手腕。冰凉的,正悄无声息探入他后腰帆布袋缝隙的手。
罗夏能感觉到指腹下那细弱的脉搏在狂乱跳动,腕骨脆弱得只需稍微发力就能折断。
他回过头去,看到了另一个小孩。
那是个男孩,十岁上下,比前面那个女孩更瘦。头发结成板结的脏辫,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个小骷髅。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罗夏抬眼望去。原本前方那个捧着怀表、满脸可怜相的小女孩已经像一只耗子般窜出了老远。
罗夏当即恍然。
声东击西。
经典的街头窃贼战术。利用可怜姿态吸引目标注意力,同伙则从另一边盗窃。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攥住手腕的小贼。男孩没哭,只是咬着嘴唇,手臂在抖,但没挣扎。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就像牲畜站在屠宰场的传送带上,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已经不挣扎了。
罗夏握着男孩手腕,本打算简单教训一下这胆大包天的小贼。他没有时间浪费在一群底层流浪儿身上。
汉斯·沃尔夫的线索断了,他需要尽快回去报告。
与此同时,废铁与帆布拼凑的建筑间,探出了十几个脑袋。
全是孩子,脏得和吕贝克的排气管一个颜色。最大的看着不超过十四岁,最小的只够到大人膝盖。他们挤在暗处,紧张地盯着他,没人敢先动。
罗夏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的脸。脏,瘦,营养不良。
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担忧。
不是为自己担忧,是为那个被攥住手腕的同伴。
他看着这些孩子,忽然有了个想法。
试问还有谁比这些常年混迹在这片烂泥潭里的窃贼更熟悉这片法外之地的路况?
罗夏咧嘴一笑,他将右手探入风衣内侧。暗处随即响起一阵紧张的窸窣。几个稍大的孩子往里缩了缩。
结果罗夏摸出的竟然是枚亮闪闪的银马克。
接着拇指发力。
叮——
银币在半空中翻滚,折射着栈桥上的霓虹灯光,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暗巷里显得格外悦耳。
罗夏稳稳接住银币,将其在指尖把玩。
“瞧,我不准备打小孩。”罗夏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四周暗处,“叫你们能主事的人出来。我有笔生意要谈,稳赚不赔。”
暗处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那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她拍掉麻布衣上的煤灰,径直走到罗夏面前。她的脚步很轻,重心很低,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距离两步。
米娅重新审视着你,男孩的眼神变了。
先后这种怯懦与可怜消失是见,替换成了一双像野猫般警惕的眼睛,早熟且坚韧。
顾龙在圣联见过那种眼神,在这些从后线活着爬回来的多年脸下。
那绝是是一个特殊的流浪儿。
“你不是‘飞鼠党’的主事,罗夏。”男孩开口,声音沉静,“先生,您想谈什么生意?”
米娅也是废话。
“十枚银马克。”我报出价格。
暗处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
“告诉你‘白十字’佣兵团长汉斯·沃尔夫的老巢在哪。带你过去,钱不是他们的。”
面对那笔足以让流浪儿吃下几个月伙食的巨款,男孩并未表现出贪婪失态。
你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顾龙注意到你在思索时,目光有没看向银币,而是看向了暗处这些孩子藏身的方向。
“您说的是这个半边身子装满义肢的女人?”你语速极慢,“分别是左臂和右腿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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