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碰,汉娜。那是新买的传动轴,用两根手指托住中段,别磕伤轴颈。”
维修室里,大半张工作台都被各类零件占满了,温蒂和汉娜并肩趴在台前,酒红色卷发与黑色卷发挨的很近,几乎缠到了一起。
(此处有图)
上次拖曳血翼号时,超额负荷多少损伤了船体,轴承、轴套和传动轴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旧件已经依次摆上油布,旁边放着刚从船坞买回来的替换零件,组装和试运行必须在今天完成。
汉娜依言伸出手,指腹刚碰到那截钢件,便被金属的凉意弄的顿了一下,随后才将托起来。
“它叫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做成圆的?”
汉娜端详着两端的键槽,红瞳随着轴身缓缓转动。
“传动轴。它把动力从主动轮送到从动轮,圆形截面适合旋转,也更容易保持动态平衡,这里装键,旁边套轴承。”
温蒂用指尖点了点键槽,声音软糯,脸上却已经有了几分小教授讲课时的认真。
汉娜把传动轴转过半周,又凑近观察轴肩与油槽。
“如果它变成方形呢?”
“轴承会罢工,然后我们的船长会开始计算,这次维修费够买多少篮子鸡蛋。”
坐在门口的杰克晃着长腿,抓住机会插了一句。
罗夏坐在工具柜旁,正翻阅奥斯卡昨天送来的汉娜检测记录,上面写满了老机械师的抱怨,听到杰克的话,他这才抬起头。
“最后那项属于损失评估,如果你有意见,我下次可以单独调整你的伙食标准。”
“别,船长,我错了。”杰克脸上的坏笑顿时垮了,连声告饶,“损失评估完全合理,伙食标准就不用单独调整了。”
汉娜放下传动轴,拿起轴套,准备对准键槽,温蒂及时按住她的手腕。
“先涂润滑脂。硬放会刮伤新轴套,装歪了还得重新买。”
杰克听见这句话,想起了什么,来了精神,朝汉娜挑了挑眉。
“说到这个,汉娜,你最近的语料库删得怎么样了?还剩几句能让老实人坐不住的?”
“敏感词汇已删除六百四十二条,伴侣行为说明已封存百分之九十二。”汉娜将轴套举到灯下,态度庄重得接近宣誓,“剩余词汇可以用于机械维护。譬如,这根轴偏粗,接口偏紧,应当先涂油,再缓慢插到底。以上表述具有
专业性。”
杰克愣了半拍,随即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卖力的拍着自己的膝盖。
凯瑟琳正在另一张工作台前养护寒鸦号的气囊阀组。她听到这话手里的清洁刷停在了半空,眉毛拧紧看了过来。
“下次说‘装入’。”随后面色浮起淡淡的红晕,“还有,润滑、装配、轴径,这几个词要分开讲,别连在同一句话里。”
汉娜转头望向她。
“凯瑟琳小姐,若先装入再润滑,轴套会受损。根据温蒂姐姐的要求,您的建议存在危险。
“温蒂姐姐”这个称呼是温蒂强烈要求的。
杰克笑得更厉害了,半边身子都靠到了箱盖上。
凯瑟琳闭了闭眼,缓了两口气。
“我没有让你颠倒工序,我是在纠正表达。”
“那么,我应该把技术事实拆成几句话,以避免杰克先生产生不健康的联想?”
“对。”凯瑟琳点头,随即抬手指向正笑得一脸欠打的杰克,语气十分之冷,“尤其要防着他,他是这艘飞艇上心思最坏的那个。”
“抗议。”杰克一脸委屈,不忿的拍了拍胸口,“联想能力是灵媒的职业资产,你不能随便诋毁我的职业素养!”
“汉娜,把他刚才那句话记入错误示范。”
凯瑟琳将清洁刷在油布上刮了两下,撇了眼杰克,“分类名称就叫·灵媒喜欢滥用职业能力’。”
这回杰克终于坐直了,抬手在嘴边做了个上锁的动作。
检测记录翻到第三页时,奥斯卡又细又密的字迹铺满了纸面,几处关键参数被红铅笔画了框,旁边还留着老人对奥匈工程师的问候,内容涉及对方的母亲、导师和职业素养,页末则注明,逻辑单元采用六层防拆结构,强行开
启会烧毁齿轮密钥。
“温蒂,这几天到底删了多少?怎么还剩这种让人尴尬的笑话?”
罗夏用手背揉了揉太阳穴,视线依旧停在记录上。
“禁忌词汇和直白表述,奥斯卡大叔已经清干净了。麻烦的是普通词汇,她的语言逻辑很奇怪,还有许多双关和意会表达,汉娜自己分不清界限,只能慢慢纠正。”
抿着嘴角的笑,温蒂把润滑脂均匀涂上轴身。
恰在这时,舷窗外传来了扩音喇叭的喊声。
“灰钩船坞七号锚位!停泊税过期两个钟点!日落前补交三个银马克,逾期剪缆!”
声音从下方锚桥传来,更远处,一艘拖曳艇正把破产商人的浮空仓库拖离外环,邻近栈道上的废船拆解工纷纷举起钩索,只等管理者松开牵引绳。
每天都在改变形状的,正是吕贝克自由港,新来的飞艇交钱接入钢缆,破产者则会失去锚位,外城区没有多少固定街道,昨天还能通行的吊桥,今天可能已经属于某家义体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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