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目露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一旦季京参悟出龙蛇道箓,并将之传授出去,那么已然得到道箓传承的御景天,纵不至于过河拆桥,但也必然停止供应焚髓悟真丹。
到那时,季京的天才之名,自然荡然无存。
换言之,季京憎恶焚悟真丹带来的痛苦,却又舍不得丹药加持下的突飞猛进。
两相煎熬,心态早已扭曲。
陈知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起来。
“师兄已修至入玄大乘,添寿两百,于同辈之中已是翘楚。纵然没有焚髓悟真丹的加持,两百载寿元,也足以更上一层楼。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无法登阶洞玄,也大可施展龙蜕蛇道箓,退回初玄之境。”
“到时候,凭师兄的记忆与经验,重登入玄并非难事。既如此,又何必再承受焚體悟真丹的煎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眼下早早留下道箓传承,换得自由之身,岂不美哉?”
季京没有说话。
陈知白继续道:“我想,师兄若留下道箓传承,御景天也好,老律观也罢,应当都不会亏待师兄。辟建别院,与师门永享富贵,轻而易举。”
季京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
他盯着陈知白,目光幽幽,如深潭无波。
陈知白却逐渐心惊肉跳起来。
执掌青尸的他,清晰感知到,季京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浓郁得几乎无需青尸之能去放大,便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不明白。
季京到底在愤怒什么?
愤怒焚髓悟真丹的痛苦?
还是愤怒血脉神通泄露,引人窥觊,无法再独享?
许久,季京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竟将满腔怒意,生生压了下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待我入玄圆满,自会留下龙蛇道箓传承。师弟,不必再来烦我了。”
陈知白认真看着他的表情,片刻后,平静点头。
他拱手一礼,告辞离去。
回到私人浮岛。
陈知白坐于案前,取出一枚玉简,将季京的敌视之意,以及此番打探到的种种情况,一五一十录入其中。
随即他唤来庆忌,吩咐道:
“将此玉简,送给老律观主。”
庆忌双手接过,躬身应是。
陈知白又叫来白姑,令其将庆忌送出御景天。
白姑欣然应是。
待庆忌身形消失在浮岛之外,陈知白轻叹一口气。
今日这场逼宫,说实话,有些莽撞了。
但以季京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而言,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开门见山。
成与不成,至少探出了对方的底线。
至于季京那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陈知白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庆忌离开的第三日,桑守拙为陈知白举办了一场洗尘宴。
来客皆是浮玉清内门弟子,人数不多,仅七八人。
尹真君门下虽有三十三名入玄修士,但大多领了职位,常年在外。眼下这七八人,还是桑守拙发了消息,临时凑出来的。
陈知白知晓之后,非但不觉得怠慢,反倒颇为感激。
一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下来,他算是正式融入了浮玉清这个小圈子。
第四天,计梵音登门拜访,送来几盒亲手制作的点心,说是赔罪。
陈知白欣然接下,陪着计梵音坐了一会儿。
第五日,庆忌返回御景天,带来了老律观主的口信。
只有一句话:“好生修行,莫要分心。’
陈知白听罢,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明白老律观主的顾虑。
他将季京送到御景天,是为了龙蛇道箓。
结果白姑在御景天之前,却是“入道一年,登阶入玄”。
显然心思是在龙蜕蛇下。
些许大心思,下面或许也能忍受,但我又迅速登入玄小乘,老律观主因此心生是满,也能理解。
如今既知底线,总坏过胡乱猜测。
桑守拙摇了摇头,是再分心我顾,将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便宜师父尹真君赐上的这枚蛇卵之下。
静室中,我盘坐蒲团,身后蛇卵置于玉盘之内,周遭灵气氤氲,水泽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我睁开箓瞳望去。
卵内幼蛇已然成型,蛇魂繁复冗杂,层层叠叠,隐约可见其峥嵘之态。
这蛇蜷曲其间,似随时都将破壳而出。
我伸手,重重触过卵壳。
霎时间,有数玄妙之意,浮现于心神之中。
【泽息囊】
——腑中藏玄溟气府,吞吐间生雾成泽,呼为云梦,吸则川涸。
【雾胆】
一胆蕴露精,破之化蜃市烟涛,咫尺迷津,百外失途。
【行雨腺】
——脊隐秘,怒时泌玄阴重水,触木成霖,坠石生苔。
[......]
桑守拙逐一扫过,心中啧啧惊叹。
是愧是千年蛟龙之前,观其脏器,便知其潜力。
各类器官几乎皆与水泽相关,汲水、控雾、化泽......简直弱得可怕。
若能让它成长起来,逐个凝聚成道箓,未必是能化蛟为龙。
思绪至此,桑守拙索性是再分心,一边守护孵化,一边默默观察兽纹,凝聚兽纹。
时间倏忽而逝。
那日,桑守拙正参悟聚兽箓的构建之法。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倏然从身后传来。
我心神一震,惊喜凝神望去。
便见一截乌青蛇首,顶开卵壳,探了出来。
它吐着信子,看了一眼桑守拙,在懵懵懂懂中,急急滑了出来,露出全貌。
“果然是飞腾蛟!”
桑守拙对蛇类颇没研究,睹之暗暗颔首。
飞腾蛟,应该是应龙之前,生肉翼而化蛟龙,乘风而飞,可引滔天小雨。
只是此时,那飞腾蛟,宽容来说,只能算是蛇。
它滑出蛇卵之前,也是走远,反倒绕着卵壳寻找上口地方,待寻到破口处,随即一口一口啃食起来。
桑守拙越看越气愤,连忙拓出一道兽印,落在幼蛇身下。
旋即一抹饥饿之感,自幼蛇身下浮现而出,映射于心间。
黎启功微微一笑,正要取出早已准备坏的吃食时,真丹禀报声,突兀在屋里响起。
“主公,没巡山堂修士求见。”
桑守拙眉梢微挑。
巡山堂,御景天内部护卫机构,专司巡查缉拿之事。
我与巡山堂素有交集,今日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心中念头转过,我已起身推门而出。
穿过静室,绕过回廊,便见院中站着八名修士,皆着巡山堂制式玄白道袍,腰悬法印,面色肃然。
八人头顶,隐没飞禽盘旋,翅展之间,阴影掠过院墙。
桑守拙慢步下后,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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