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并未走远。
他看着婢女离去;
看着屋内又哭又笑的声音,逐渐收敛,最终归于平静。
屋外,老妈子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琐碎,无聊,衬得这荒僻的庄子愈发寂静。
又过了许久。
一点微弱薪火,自屋内悄然亮起,像是风中残烛,却透着几分倔强。
陈知白唇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那少女的魂,活过来了。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那口气不散,便还有来日。
他终于才放下心来,转身飘然而去。
再见老律观主,陈知白将此行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当然,私下会面阿莎,及其之后事情,自然略过不提。
老律观主听罢,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早点歇息吧,明日启程。”
“是!”
翌日清晨,一行人从江泊城启程。
来时坐云鹏,归去亦乘云鹏。
陈知白坐在云鹏背上,望着下方渐渐缩小的江泊城,思绪万千。
许久,收回目光,闭目调息。
云鹏穿云破雾,日夜兼程。
两天一夜之后,远远便瞧见一览无余的平原上,隆起小小土丘。
锦竹山到了。
回到御景天,老律观主与姜辰二人捧着那盛放婴儿尸身的木盒,以及一枚以道箓凝聚而成的道器,径直往深处行去,交接任务而去。
陈知白则被领回了巡山堂。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静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席一几。
他在草席上坐下,闭目养神,不骄不躁。
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
一日后,一道释放敕令送达静室。
看来事情已然了结。
陈知白幽幽吐了一口气,辞别巡山堂,往浮玉清而去。
浮玉清一如往日,浮岛悬空,云雾缭绕。
陈知白刚踏上浮岛,便见师兄桑守拙从里面迎了出来。
桑守拙见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周身无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陈知白笑了笑:“误会一场,劳师兄挂心了。”
“师兄弟间何须客气。”
桑守拙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只道:“回去好生休养。”
陈知白应了一声,拱手作别,回到私人浮岛。
浮岛上草木依旧,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屋里屋外,半点灰尘也无,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落英峰精怪并未躲懒。
他随意踏上露台,盘膝而坐,望着浮岛外层峦叠嶂,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此后几日,他试着打探季京之事后续,然而所能接触到的渠道,尽皆沉默。
最后还是桑守拙私下对他说了一句话。
“季京的事,不仅打了老律观的脸,更打了御景天某些前辈的脸。所以,莫问,莫听。
陈知白便不再追问。
如此又过了数日,生活渐渐重归正轨。
每日修习,参悟羽纹,偶尔去二十四坊逛逛,一切照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陈知白知道,这水底下,还有一件事没有完。
这天深夜,静室里符光闪烁,四壁阵法一层层亮起,将内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陈知白盘膝坐在蒲团上,挥手之间,一道玄光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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