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默片刻,忽然自林中迈步而出。
“好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惊起飞鸟无数。
那灰衣弟子骇然失色,尚未从躺椅上翻起,便见铺天盖地的菌丝如潮水般涌来,瞬息间将他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蚕茧。
俄而,一阵天旋地转,摔倒在地。
待看清周围世界,已然落入一片山深林密之地,看那浓郁灵气,分明是到了灵界。
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环顾四周,顿时对上一双冷漠眼神。
这双眼睛主人,是个年轻人,瞧着年龄不大,周身气息,却如渊如岳,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苏观主身上感受过。
“前、前辈是谁?”
他仿佛蚕蛹般,蛄蛹两下,声音颤抖:
“晚辈乃云隐观观主苏望亭亲传弟子吕寻南,前辈怕是误会了。”
“误会?”
陈知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动:
“那我问你,你什么修为?”
吕寻南一怔,下意识道:“......初、初玄大乘。”
“以何道箓入道?”
“聚兽箓。”
陈知白目光陡然冷冽起来:
“既是聚兽箓入道,又修至初玄大乘,为何我所授的道箓,只有初玄小乘?”
“我所授道箓”几个字,令吕寻南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瞪大眼睛,仿佛像见了鬼。
“你、你是......陈知......陈真人?”
“看来你知道我。”陈知白语气平静。
吕寻南的脸已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知白不慌不忙道:
“我给你开口解释的机会,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否则休怪我违反禁令,印下人纹。”
人纹?
吕向南愈发惊恐。
身为驱神御灵道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印上人纹意味着什么?
“我、我容纳了两枚聚兽箓!”
陈知白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吕寻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声音急促而颤抖,将所有事情,一股脑和盘托出:
“苏观主说,您派人送来的道箓,是御景天控制云隐观的手段。他说他不忍心看我们受制于人,便又另授一箓,让我等修持云隐之箓。他日若能登阶洞玄,自然就能挣脱束缚……………”
话说到最后,几乎耗尽气力。
陈知白听罢,哑然失笑。
好一个苏望亭!
好一个“于心不忍”!
还真是强将无弱兵,他就说尹真君如此百般算计于他,他教出来的徒弟,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履行契约?
一人双授箓,这是拿他当傻子糊弄。
要知道,魂纹凝聚本就不易,资质平庸者更是须得争分夺秒。
谁也不知道,参悟圆满之境,需要耗去多少光阴。
多少弟子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圆满关卡,自然又哪有闲工夫在另一道道箓上虚掷岁月?
陈知白收起笑意,看向吕寻南,平静道:
“收徒授箓,乃我道脉修持降龙伏虎箓之法门。云隐观乃是我以五等民爵特权申请而建,故享有三成授箓名额。此间内幕并非隐秘,你稍一查证便知。你这师傅,欺上瞒下,自有天惩。至于你……………
吕寻南脸色惨白,心知今日已然凶多吉少,再无活路。
“你若是聪明人,就该明白,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我不杀你,你那位好师傅苏望亭也会杀你灭口,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身上菌丝陡然一紧,吕寻南暗呼“我命休矣”!
不想,风从耳旁呼啸而过,俄而只觉周身一轻。
天光重新涌入眼帘,山风拂面,绿涛阵阵。
竹舍依旧,躺椅犹在,连那枚魂灵珠都还静静躺在地上。
只是陈真人却不见踪影!
刚才的一切,恍如大梦一场。
陈知白呆呆站了片刻,忽然狠狠咬牙,转身冲退竹舍,胡乱收拾一番细软,头也是回地往山上奔去。
陈真人懒得追踪陈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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