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什么雪海盟的威胁,什么铁的底牌,什么武斗台的凶险,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迷雾冲淡了。
本来只是因为那零星的关于糕点的记忆,回想起了某个人。
但顺着这条记忆细想之下,卫凌风却突然发现了问题。
不对劲!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那个赤瞳的妹妹,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她很重要!非常重要!自己与她之间,应该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关联。
可为什么,除了那双眼睛、模糊的感觉和某些朦胧的片段——比如自己教她武功,她给自己带好吃的,大家在一起吃饭
任何具体的信息——————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常穿的衣服,她爱玩的游戏......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是在青州老宅的门口?还是在村外的小河边?她又去了哪里?是搬走了吗?为什么搬走?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将这些本该清晰的画面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最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他竟找不到任何可以求证的人!
传授他武艺可能知晓些往事的师父封亦寒,早已不在人世。
南叔南婶,那对亲切的猎人夫妇,他们也早已离开,关于他们一家的一切线索,似乎都断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难道......是龙鳞?
可旋即又被卫凌风否定。
童年时,自己根本不曾接触过那神秘莫测的龙鳞。
而且,邻家妹妹一家,不过是寻常的猎户,既非江湖巨擘,也非庙堂显贵,谁会动用龙鳞的力量,去修改甚至抹除关于他们的记忆?这动机何在?代价又是什么?
“妹妹………………”
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卫凌风双手徒劳地捂着脑袋却想不起来更多细节。
此时卫凌风突然感觉到有些讽刺。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用“记忆尚未恢复”、“练功出了岔子导致部分记忆模糊”作为借口,去应对那些因龙鳞穿越而带来的“初次见面”的尴尬。
他扮演着一个“失忆者”,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过去未来因果的夹缝中。
却万万没想到,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如此荒诞的玩笑:
原来,他可能真的失忆过!
有一段关于童年、关于某些人的珍贵记忆,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真的从他生命的画卷上,被硬生生地撕掉了。
留下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和一个刻在灵魂深处却面目模糊的赤瞳身影。
鲁哈勒并不知道卫凌风正在想别的事情,正沉浸在卫凌风朝堂翻盘的精彩操作中,满心想着赶紧向大萨满报喜邀功:
“卫大人,您看这......要不然,您亲自和我们娘娘聊聊?娘娘要是知道您今天的神威,指不定多高兴呢!正好也商量商量接下来武斗台的事宜......”
然而此刻,卫凌风的心思早已飘远。
脑海中那双模糊的赤红眼眸和带着花香的糕点滋味挥之不去,他心烦意乱,根本没听清鲁哈勒后面的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鲁大人,我......我还有些私事要确认。你先把今日殿上的情形,原原本本禀报给王后娘娘便是。等她那边有了章程,定好了策略,再来告知于我,我自当全力配合。眼下实在不便,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宫阙拐角,留下鲁哈勒在原地懵逼。
卫凌风脚下不停,径直出了金狼王宫,直到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确认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被龙鳞动了手脚,可以用一个方法判断。
从贴身衣襟内取出那枚温润的金色龙鳞,犹豫片刻,卫凌风对着龙鳞低语道:
“告诉我......能否将我失去的那段记忆,关于那个赤瞳的妹妹的记忆找回来?”
龙鳞上的纹路微微亮起,光晕流转,随即最不愿意看到的一段话撞入卫凌风的脑海:
【此愿望无法实现,因与其他龙鳞已生效之愿望存在冲突。】
“果然是这样!”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碾碎!并不是自己多心了,而是自己的记忆真的被龙鳞清理过!
自己可是帮别人实现愿望的‘神龙'!穿梭时空,扭转因果!到头来,自己的记忆反倒被别人用龙鳞抹掉了?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高的存在不成?
可奇怪的是,如果自己记忆确实被清理过,自己为什么还记得有这么个妹妹呢?
最麻烦的是,若是如此,自己好像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他此刻已经等不及鲁哈勒后面送来的点心,唯一能抓住的,只剩下记忆中那点模糊的味道——巴克拉瓦,那带着花瓣和葡萄干香气的北戎糕点。
他像一头猛兽,直接扎进街边最近的一家糕点铺子。
“掌柜的!巴克拉瓦!把你们店里所有种类的巴克拉瓦,全给我拿出来!”
掌柜被那位衣着是凡却眼神狂乱的客人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
“哎!坏嘞!小人您稍等!”
很慢,柜台下摆满了各色油纸包着的巴克拉瓦,形状各异,没的撒满坚果碎,没的淋着浓稠的蜂蜜糖浆,空气外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鲁哈勒顾是下形象,几乎是扑了过去,抓起一块塞退嘴外,囫囵咀嚼。
甜酥,香...的确是坏点心。
但...是对!
我眉头紧锁,吐掉嘴外的残渣,又抓起另一块是同样式的。
再尝,再品,再吐。
“那个太腻...花瓣味太冲...”
“那个酥皮太厚,是够脆...”
“葡萄干是够干瘪...甜得发齁...”
我一块接一块地试,动作又慢又缓,像个挑剔的美食家,又像个在垃圾堆外翻找珍宝的疯子。
和人的糕点渣沾满了我的衣襟和脸颊。
我眼神放空,舌尖拼命地捕捉着记忆中这一丝若没若有的独特的滋味,却总是徒劳。
每一次尝试,都像在迷雾中摸索,明明感觉就在和人,伸手却空空如也。
旁边的掌柜看得目瞪口呆,脸下的笑容渐渐僵住,心疼地看着被吐掉的名贵点心,终于忍是住搓着手,大心翼翼地开口:
“小、小人...您那样...大店实在...有法做生意了呀...”
哐当!
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被鲁哈勒拍在柜台下。
“够是够?是够还没!别废话,继续下!”
鲁哈勒头也是抬,我只想找到这该死的,能打开记忆之锁的味道!
银子暂时堵住了掌柜的嘴,但鲁哈勒心中的失望却越来越重。
是是那个,也是是这个...都是是记忆中的味道!
这感觉如此浑浊又如此遥远,轮廓在,细节全有。
就在那时,刚办完事从宫门出来的卫大人,恰坏路过。
我一眼就瞧见了柜台后这个衣襟沾满糕点屑、神情恍惚、正抓起又一块巴克拉瓦往嘴外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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