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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陆千霄当了一次卫凌风的主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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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海的轮廓一路向南,空气里咸湿气越来越浓。

涂州到了,这里毗邻云州,再往前,便是海宫势力盘踞的海州了。

车辕上,陆千霄一袭淡蓝色织锦长袍,冷眸望着前路,耳根却红透了。

身后...

夜色如墨,浸透常水镇的青瓦白墙,揽香楼后巷的灯笼被风摇得明明灭灭,光晕在泥地上拖出细长而歪斜的影子。萧盈盈蜷在床角,呼吸浅而急,额角沁着冷汗,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半幅滑落的亵衣边缘。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沙沙声混着远处酒肆未歇的喧闹,像一场不肯停歇的潮汐,推搡着她沉入又浮起。

她醒了,却不愿睁眼。

不是醉意未消,而是怕一睁眼,那场虚妄的梦便碎得彻底——梦里她站在张云王帐前,玄甲未卸,发带染血,卫凌风牵着她的手,当着千军万马、萨满长老与武神残影的面,将一枚雕着双鹤衔枝的玉珏塞进她掌心:“从此,你是我卫凌风的正印夫人,不是客卿,不是盟友,是同生共死之人。”

可现实是,她连那枚玉珏的纹路都未曾见过。

她缓缓松开手指,亵衣无声滑落,露出肩头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云州剑决时,为躲卫凌风佯攻一剑,仓促翻跃撞上石柱所留。当时他笑着递来金疮药:“疼就喊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她偏咬着牙摇头,只把那点羞赧藏进冰蓝发丝底下。如今想来,那点倔强,竟成了她与他之间最顽固的墙。

枕畔尚有余温,熏香早已散尽,只剩陈年木料与脂粉混杂的微酸气息。她伸手摸向腰侧,指尖触到一片空荡——青霆剑不在。昨夜醉中恍惚,她记得自己抱剑入楼,可此刻床下、案上、屏风后,皆无踪迹。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赤足踩上冰凉地板,踉跄扑到门边,一把拉开。

门外空荡,唯有檐角滴雨声。

她怔住。

不是慌乱失剑,而是忽然想起——昨夜醉前,她曾将青霆剑解下,横置于窗台之上,剑鞘朝外,剑柄朝内,正对着她躺卧的方向。那时她喃喃自语:“若你真来……这便是我为你留的门。”

可今晨推门,剑已杳然。

雨声渐密,一滴冷雨顺着窗缝钻进来,砸在她脚背上,激得她一颤。她低头盯着那点水痕,忽然笑了,笑声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呵……连剑都知道走。”

她扶着门框慢慢蹲下,额头抵在冰凉木框上,肩膀无声耸动。不是哭,是笑,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笑得喉咙发紧,笑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原来连一柄剑,都比她更懂何为去留——它不等她醒,不问她愿否,只依本能择主而栖,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而她呢?

还在替昨日的自己辩解,在梦里重写结局,在现实里数着心跳计算他还剩几分旧情。

真是可悲。

她抹了把脸,站起身,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件干净中衣换上,又将粗布外衫仔仔细细叠好,放在枕边。然后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

雨雾弥漫,望月楼飞檐隐在灰白之中,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她静静看着,直到视线模糊,才抬手用袖口狠狠擦过眼睛。

转身时,她没再看床铺一眼。

走出揽香楼,天已微明。雨丝细如牛毛,沾在脸上凉而痒。她没戴斗笠,任雨水浸湿冰蓝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颈侧。路过街角药铺,她驻足,买了一小包止血散、两帖安神汤,还有一盒凝脂膏——专治旧伤溃烂、经脉滞涩、寒毒侵体。付钱时,掌柜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终究只叹口气,将药包仔细包好,塞进她手中:“姑娘,天凉,早些寻个暖和地方落脚。”

她道了谢,没接那句劝。

药包沉甸甸的,压得她左手发麻。她没去客栈,也没往官道走,而是沿着常水镇东郊的小径,往芦苇荡深处去。

那里,三年前她被卫凌风剥去仙子皮囊,在月光下颤抖着承认自己也会渴、会痛、会因他一句“你太紧绷”而溃不成军;那里,她第一次尝到雷元失控的滋味,不是因功法反噬,而是因他指尖划过她脊背时,丹田竟自行涌出一缕幽蓝电光,烫得她几乎惊叫出声。

如今芦苇已枯,黄褐色的秆子在雨中低垂,茎叶上缀满细小水珠,随风轻颤。她拨开湿漉漉的芦苇丛,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寸。走了约莫半炷香,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半塌的茅草亭孤零零立在水边,亭顶塌了一角,四根木柱斑驳腐朽,唯亭中石桌尚存,桌面被雨水冲刷得泛着青灰光泽。

她认得这张桌子。

当年他教她“雷非暴烈,乃蓄势之静”,便在这石桌上以指代笔,画下九道蜿蜒雷纹,说:“你看,真正能劈开山岳的,不是炸开那一瞬,而是此前万钧之力凝于一点的刹那。”她不信,当场催动紫霄雷功,结果雷光炸得石桌裂开蛛网纹,而他只是摇头:“你劈的是石头,不是自己。”

她走到石桌旁,将药包放在桌上,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她离宗前夜,偷偷撕下裙角所绣,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道心若纯,万法皆通。”原是抄自祖师训诫,本想贴身收藏,却始终没勇气拿出来给他看。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亭顶残破处,噼啪作响。她没躲,任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冷得刺骨。她盯着那方素绢,盯得久了,字迹竟在雨水中晕开,墨色化作淡青,像一道微弱的雷光,在绢面上缓缓游走。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悬于绢上三寸,闭目,凝神。

不是催动雷元——丹田空空,经脉寂然,她连一丝气感都聚不起。

她只是回想。

回想卫凌风教她第一式“引雷诀”时,如何将手覆在她腕上,掌心温热,脉搏沉稳;回想他在红楼剑决后,用半截断剑削平她鬓角碎发,说:“青霄仙子的头发,该整整齐齐,别总被风吹乱。”回想他每次见她执剑而立,眉眼间总带着三分纵容七分无奈,仿佛早就看穿她所有骄傲下的怯懦,却从不点破,只等她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再伸手托住她下坠的身子。

她指尖微微发颤,一滴雨落于素绢之上,恰好砸在“纯”字中央。

那墨迹骤然一亮!

不是幽蓝,不是紫金,而是极淡极柔的一缕银光,如新雪初霁,似月华初升,自绢面浮起,倏忽钻入她指尖。

她浑身剧震!

不是痛,不是暖,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充盈感——仿佛冻僵十年的溪流,终于听见了春汛的第一声雷。

她猛地睁眼,低头看去。

指尖皮肤下,一缕银线游走如活物,所过之处,枯槁经脉竟泛起微不可察的莹润光泽!那银光极细,细如蛛丝,却坚韧如钢,在她枯竭的经络间蜿蜒前行,不疾不徐,所向披靡。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甚至不敢抬手。

就这般站着,任冷雨浇透全身,任银光在体内悄然奔流。

一炷香,两炷香……

直至日头破云而出,金光刺破雨幕,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纹清晰,肌肤微凉。

她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念沉入丹田——那片曾如荒漠的废墟。

没有雷光,没有气旋,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紫霄雷功的痕迹。

但就在那丹田最深处,一点微芒,悄然亮起。

不是幽蓝,不是紫金,亦非银白。

是混沌初开前的那一抹胎光,是天地未分时的那一星原焰,是比“道”更早、比“法”更本源的存在。

它微弱,却恒定;它寂静,却磅礴;它不动,却让整个丹田为之共鸣。

萧盈盈怔怔望着掌心,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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