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呼吸感。”制作人笑了笑,“不是技术层面的气口,是……一种信任感。好像她唱的不是词,是等着你来接住的坠落。”
宁远没说话,只把咖啡杯搁在控制台上,转身推开隔音门。
走廊尽头,热芭正靠在墙边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发梢微潮,应该是刚洗完澡。宁远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Global Sound》全球投稿数据实时榜——中国区TOP10里,赫然挂着一个ID:**沙漠耳语者**,作品名《沙漏心跳》,播放量已破三百万,评论区刷屏:“求扒制作人!”“这beat像在戈壁滩上打雷!”“谁告诉我这人是不是宁远新签的?”
他盯着那个ID,忽然笑了。
热芭歪头看他:“笑啥?”
“笑你昨天半夜,偷偷用我电脑上传的。”
热芭耳尖一红,伸手去抢手机:“胡说!我用的是自己iPad!”
“iPad?”宁远慢悠悠晃了晃手机,“IP地址显示,上传服务器是你昨晚十二点连的我家WiFi。”
热芭噎住,跺了下脚:“……那你删掉!”
“删?”他拇指划过屏幕,点开那首《沙漏心跳》,前奏里一段沙粒摩擦的采样声流淌出来,像风掠过干涸河床,“这声音,比你上次在敦煌画的音符,准多了。”
热芭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拧他胳膊:“你还偷看我朋友圈?!”
“没偷看。”他任她拧着,另一只手却抬起,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一小片没擦净的湿润,“是看你发完那张钢琴照,盯着看了二十七分钟。”
热芭瞬间消了气,低头咬唇,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蝶。宁远却忽然握住她手腕,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下次别等我。”
“……啊?”
“你弹,我听。”他鼻尖蹭过她鼻尖,“现在。”
热芭怔了怔,忽然笑了,眼尾弯起一道月牙。她抽回手,转身推开录音棚的门,径直走到那台斯坦威钢琴前,掀开琴盖,指尖落在冰凉的象牙键上。
没有前奏,没有酝酿,第一个音符就落了下来。
是肖邦《雨滴》前奏——但她改了调式,把忧郁的大调换成更明亮的混合利底亚音阶,右手旋律轻快跳跃,左手伴奏却沉稳如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定得令人心安。
宁远没坐,就倚在琴凳扶手上,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她。
灯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勾勒出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线,脖颈延伸出一道柔韧的弧度。她弹到第三小节时,忽然侧头看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整片银河。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她蹲在沙丘上画音符时说的话。
当时他没接。
此刻,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听见了。”
琴声没停,热芭只是眨了下眼,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跳,仿佛一个无声的应答。
而就在这一瞬,宁远手机再度震动。
是任姐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他是你的荣耀》剧组通知,明日转场三亚,预计拍摄周期延长至六月底。另——张若楠主动联系锦湖,提出想进组做场记。】
宁远盯着那行字,没回。他望着热芭专注的侧脸,听着琴键下涌出的、越来越饱满的旋律,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的不是让全世界听见你。
而是当你终于开口,有人恰好,一直站在能听清的地方。
他悄悄伸出手,覆在热芭放在琴键上的左手背上。
她没停,只是指尖微微蜷起,轻轻回握了一下。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城市楼宇的轮廓,温柔而不可阻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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