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正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芯片,嵌入腕表内侧暗格。闻言头也不抬:“告诉Lena,解禁时间定在北京时间今晚零点整。另外,把《Gravitation》母带加密权限,设为双因子验证。”
任姐愣了:“双因子?”
“对。”宁远扣上表盖,金属机芯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我的指纹,加上热芭的声纹。”
会议室外走廊突然传来骚动。蜜姐裹着宝格丽定制披肩闯进来,耳垂上祖母绿耳坠晃得人眼晕,身后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助理,怀里抱着三台正在自动打印的便携热敏打印机。“宁远!”她把一叠刚出炉的A4纸拍在会议桌上,纸页边缘还冒着白烟,“宝格丽刚发来的罗马电影节邀请函,但有个坑——他们要求我在红毯走完立刻飞米兰,参加普拉达春夏发布会!”
宁远扫了眼邀请函抬头,指尖蘸了点咖啡在桌沿画了个弧线:“那就把米兰行程,改成普拉达全球代言人签约仪式。”
蜜姐瞳孔地震:“啥?我?”
“嗯。”宁远推过平板,屏幕亮起一封标注“PRIORITY”的邮件,“昨天凌晨三点,LVMH集团CEO亲签的意向书。附带条款写得很清楚——你替宝格丽站台期间,普拉达需要一位兼具商业价值与文化厚度的亚太面孔,来承接他们新季‘东方叙事’系列。”他抬眼,目光扫过蜜姐耳坠上细微的裂痕,“这枚祖母绿,是你去年在缅甸矿脉亲自挑的吧?”
蜜姐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声音忽然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给你做珠宝鉴定的,是我爸的合伙人。”宁远把平板转过去,邮件末尾附着一张高清图:同一枚祖母绿在不同光源下的折射光谱图,旁边标注着“缅甸抹谷矿区特级鸽血红共生体”,“天然包裹体分布符合1987年地质报告”。
蜜姐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绞紧披肩流苏。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锦湖办公室地毯上哭求资源时,宁远也是这样,把一份她以为天衣无缝的造假简历摊开在她面前,指着某处微不可察的PS痕迹说:“你值得更好的真东西。”
会议结束已是正午。宁远独自留在空荡会议室,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着二十三颗颜色各异的玻璃弹珠,每一颗底部都刻着微缩日期。他捻起一颗深蓝色的,对着窗外阳光细看,弹珠内部竟浮现出极细微的影像:2019年《偶像练习生》后台,十七岁的热芭踮脚替他整理歪斜的领结,镜头虚焦处,张若楠正抱着剧本从门口经过,发尾沾着未干的雨水。
手机震了一下。热芭发来张照片:迪奥发布会后台,她正试戴新季冠冕,镜面反射里,宁远站在三米外举着手机偷拍。配文只有两个字:“抓到。”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按下去。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掠过云层,机翼在阳光下划出锐利银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某种盛大启程的隐喻。
傍晚六点,锦湖大厦顶层露台。
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城市天际线。热芭换下了发布会礼服,套着件 oversize 的牛仔外套,袖口卷至小臂,露出腕骨上新纹的小小音符。她蹲在栏杆边,用小勺舀起一勺融化的巧克力酱,在不锈钢台面上涂涂画画。
宁远走近时,她正画到第七个音符,巧克力黏稠得拉出细丝。“猜猜我在写什么?”她头也不抬。
他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她发旋:“《Gravitation》副歌第二段。”
热芭勺子一顿,巧克力酱滴落在她虎口,像一粒凝固的褐色星辰。她忽然转身,把沾着酱汁的手指按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那再猜猜,为什么副歌要重复七次‘fall’?”
晚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左耳后一小片未被粉底覆盖的皮肤——那里有颗极淡的痣,形状像被风吹散的五线谱休止符。宁远伸手,指尖悬停在距离那颗痣半厘米的地方,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因为第一次坠落是意外,第七次,就是选择。”
露台下方,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远处电视塔顶端的激光束正切割夜空,蓝光扫过热芭睫毛,在她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她忽然笑了,把巧克力勺塞进他手里:“喏,反向引力源交付成功。现在,该你兑现‘亿跑之约’了。”
宁远握紧那柄微温的勺子,金属勺柄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抬头望向城市尽头,那里,第一颗真正的星星正刺破云层,清冷,锐利,不容置疑。
就像此刻正奔涌而来的,属于他们的、无可辩驳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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