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打?这根本就打不了啊!
亲身体会到了赤身军恐怖的肉体力量后,雁行军士卒本就极度低迷的士气,顿时再次朝着崩溃边缘滑落了一大截。
面对这种前有强敌、后无退路的绝境,不仅普通士卒陷入了...
青崖断云,风如刀割。
林砚脚下一滑,整个人猝然坠入深渊,耳畔呼啸的不止是罡风,还有那柄自背后刺来的玄铁短刃破空之声——刃尖距他后心不过三寸,寒气已刺透衣衫,直抵皮肉。他腰身一拧,足尖在嶙峋石壁上猛点三记,借力翻腾,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短刃擦着左肩掠过,撕开一道血线,衣帛碎裂声与血珠迸溅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落地时单膝跪在湿滑青苔之上,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抬眼望去,崖顶黑影绰绰,三道人影并立,居中那人玄袍广袖,袖口绣着九道暗金蟠龙纹,正是太虚宗执法堂首座——裴照。
裴照手中短刃未收,刃尖垂地,一滴血顺锋而下,砸在青苔上,竟蚀出一个小坑,腾起缕缕白烟。
“林砚,你盗取《龙游令》残卷,勾结北溟妖族,弑师叛宗,罪证确凿。”裴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千仞绝壁间撞出回响,“交出令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林砚缓缓起身,左手按在右肩伤口处,指缝间血色渐浓。他没答话,只将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珏——那是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东西,通体青灰,无纹无饰,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贯穿中央,裂痕内隐隐有金芒流转,似活物呼吸。
他低头看着玉珏,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而是极沉、极静的一种笑,像山涧冻泉乍裂,冰面下暗流奔涌。
“裴首座……”他声音沙哑,却稳,“您真信,师父是被我毒死的?”
裴照眉峰微蹙,未言。
林砚抬起眼,目光如刃,直刺对方双瞳:“您可知,师父死前三日,曾密召七名外门执事入观星台,其中五人今已暴毙,两人‘自愿’削籍归隐——可巧,那两人,如今正在您府邸西厢当差。”
裴照神色未变,但袖中手指微微一蜷。
林砚继续道:“您更不知,师父枕下暗匣里,藏的不是《龙游令》残卷,而是一册《太虚宗历任执法堂首座密录》,墨迹未干,最后一页,写的是——‘裴照,擅改宗律三十七条,私贩灵脉矿髓予北溟商队,换得‘蜃楼骨’十二具,炼傀所用。’”
风骤然停了一瞬。
崖底雾气翻涌,如活物般缠绕林砚脚踝。他肩头血珠滴落,砸在雾中,竟不散,反凝成一枚赤色小印,倏忽沉入地底。
裴照终于动了。
他袖袍一振,身后二人倏然扑下——左者使双钩,钩尖淬蓝,一荡即生幻影九重;右者持链锤,锤首雕蛟首,每抡一圈,虚空便嗡鸣震颤,似有龙吟潜伏其内。
林砚不退反进。
他左手猛地撕开左肩衣襟,露出皮肉之下一道蜿蜒青纹——那纹路竟非刺青,而是活物!鳞片细密,随他心念起伏明灭,自锁骨蔓延至耳后,泛着冷冽水光。他右掌一拍地面,玉珏离手飞旋,悬于头顶三尺,裂痕骤亮,金芒泼洒如雨。
“龙游令·蛰鳞诀!”
声落,他脊背弓如满月,一声低啸自胸腔迸出,非人非兽,似远古苍龙初醒。
刹那间,崖底雾气沸腾,化作百丈水幕拔地而起!水幕之中,无数青鳞虚影游弋穿梭,鳞光所及,双钩幻影尽数崩解;链锤轰来,撞入水幕,竟如泥牛入海,连半分涟漪也未激起。
那使双钩者瞳孔骤缩:“他……他引的是‘渊脉’?!此地怎可能有渊脉?!”
话音未落,水幕中一只巨爪悍然探出——并非实体,却压得空气噼啪爆响,五指张开,径直攥住那人咽喉。咔嚓一声轻响,颈骨尽断,尸体尚未落地,已被水幕裹挟,瞬间化为一具青灰色干尸,皮肉尽消,唯余骨架,犹自保持着扑击姿态。
链锤修士骇然倒退,锤链狂舞,欲护周身。可水幕如活,竟顺着锤链逆溯而上,眨眼攀至他手腕——皮肤登时浮起青鳞,血管凸起如游龙,眼球迅速浑浊、泛青,口中发出咯咯怪响,四肢开始不受控地扭曲、拉长……
裴照终于出手。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墨鹤掠空,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幽暗弧光,不是斩人,而是斩雾——刃锋过处,水幕竟被剖开一道漆黑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星轨旋转,混沌翻涌。
“镇渊封印?”林砚瞳孔一缩,随即冷笑,“可惜,你封的不是渊,是‘伪渊’。”
他右手掐诀,玉珏金芒陡盛,裂痕中喷薄而出的不再是光,而是一道纤细却刺目的金线——细如发丝,却凝而不散,直射裴照眉心!
裴照横刃格挡。
金线撞上玄铁短刃,无声无息,却令整柄短刃瞬间黯淡,刃身浮起蛛网般裂痕,簌簌剥落黑屑。更骇人的是,他持刃的右手小臂,自腕部开始,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质,骨上竟也爬满细密金纹,如活蛇游走!
“你……竟能引动‘真龙遗敕’?”裴照首次失声,声音竟带一丝裂颤。
林砚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他没答,只是左手猛然插入自己左胸——五指没入血肉,却不见鲜血喷涌,反有一团幽蓝火焰自掌心腾起,焰心蜷缩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骨片,骨片表面,刻着三个古篆:【赦·渊】。
他一把攥紧,火焰暴涨,骨片寸寸熔解,化作一道蓝焰洪流,灌入玉珏裂痕!
轰——!
玉珏炸开,却无碎片四溅,只化作一团悬浮金茧,茧壳透明,内里盘踞一条虚影——首似鹿,角似叉,目似虾,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须似鲇,腹似蛇,尾似鲭……九形合一,非龙非蛟,却比龙更古,比蛟更戾!
“龙游令·真形敕!”
虚影睁目。
一瞬,天地失声。
裴照周身玄袍猎猎鼓荡,发冠崩裂,长发狂舞如墨瀑。他双目圆睁,瞳仁竟在刹那褪尽黑色,转为纯粹金黄,瞳孔深处,赫然映出九重天宫虚影,宫檐飞角,皆以白骨为梁,血玉为瓦。
他喉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身形暴涨三倍,背后浮现出一尊巨大法相——黑甲覆体,面覆青铜饕餮面具,双手各持一柄锈迹斑斑的斩龙铡,铡刃未开,却已有万钧龙吟压境而来!
“裴照……你果然是‘守陵人’。”林砚咳出一口黑血,却仰天大笑,“可你忘了,守陵人,守的是‘陵’,不是‘令’!”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不向裴照,反朝崖底最幽暗处纵身跃去!
裴照怒喝:“拦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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