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浩浩荡荡将近五十多人的队伍,如今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三十人,减员近半。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林青看着那一张张充满疲惫的脸庞。
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唏噓。
这世道,便是如此残酷。
人命如草芥。
昨日还在一起喝酒谈笑的同伴,今日便已天人永隔。
力量,背景,权势......
没有这些,便只能如同威远镖局一般,沦为棋子,生死不由自己。
哪怕是在武道的世界里,个人的力量依旧渺小,除非可以达到那种一锤定音的地步。
“走吧。”
罗浅沙哑开口,艰难地挥了挥手。
残存的镖队,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比出发时更加沉闷。
接下来的两日,镖队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搁。
红莲贼可能存在的报复,如同无形的鞭子,驱策着他们的队伍在官道上疾行。
沿途所见,民生愈发凋敝,时可见拖家带口南迁的流民,以及小股巡弋的官兵。
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第二日黄昏,天际残阳,将云霞染成一片火烧红。
一座巍峨雄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关墙依山而建,高耸入云,墙体呈现出斑驳暗沉的色泽,仿佛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关隘上方,是泥头关三个硕大的古篆字,大气磅礴。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关隘之外,营寨连绵,旌旗招展。
守卫关门的军士,皆身着统一的制式黑色玄甲,甲胄厚重,覆盖全身,连面部都笼罩在带有狰狞鬼面的头盔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他们手持丈二长枪,枪刃雪亮,如同密林般矗立,纪律严明,鸦雀无声。
林青目光扫过这些黑甲军士,心中微凛。
这些士卒,个体气血或许大多只在一重关练皮层次,但那股经年累月沙场磨砺出的煞气,以及彼此间浑然一体的军阵之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们站在这里,便不再是单独的武夫,而是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寻常江湖客面对这等严整军容,恐怕未战先怯。
“止步,验看文书!”
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上前,眼神警惕的看着镖队众人。
汪丰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他不慌不忙地取出通关文牒和一份盖有鲜红大印的凭证递了过去。
那军官仔细查验后,又让人仔细上去搜查镖队的货物,尤其那几辆精铁箱子,检查得更是仔细。
直到那些检查的士卒说了没有问题之后,
那队正这才挥了挥手。
“放行!”
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关内景象。
进入关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外间的肃杀不同,关内竟颇为繁华。
街道宽阔,车马粼粼,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繁华的集市。
许多行商、旅客打扮的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彪悍之气,显然多是常年在边境线上讨生活的人物。
总镖头罗浅先是与汪丰、萧无逸等人前往关城深处的某处衙署交割货物。
回来后,他脸上疲惫之色更浓,但眉宇间的神色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将其他镖师趟子手们召集到落脚的悦来客栈院中,声音沙哑地宣布:
“货物已安然送达。诸位兄弟辛苦了。今日便在关内歇息,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再定行止。”
随后,罗浅更是给他们各自下发了银两。
其中趟子手每人三十两,镖师每人五十两,手笔可是不算小了。
尤其对于大部分趟子手来说,这些银两,已经是他们两三年的例钱了。
当下不少人脸色都变得缓和不少。
罗浅此刻补充道:“这些银子,是汪大人额外赏赐给我们的。”
“泥头关毗邻边境,商队往来繁杂,关内的泥头集市更是闻名遐迩,有许多来自塞外,幽州甚至更远西域的稀罕物事,平日里在清平县难得一见。”
“诸位得了银两,若有余力,明日可自行前往集市逛逛,买些合心意的物件,还能找些勾栏舞姫快活,也算不虚此行。”
听闻此言,劫后余生的众人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活气,低声议论起来,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长途跋涉,历经生死。
能有机会放松一下,购买些特产,或是找些勾栏快活,无疑是难得的慰藉。
就在这时,罗晴款步走到林青面前。
她已换下了一路风尘的劲装,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略施粉黛,遮掩了几分憔悴,更显明艳。
她看着林青,眼波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欣赏,落落大方的开口邀请道:“林青,明日可有空闲?”
“这泥头集据说规模不小,货品繁杂,我听说其中不乏一些年份足,品质上佳的药草,甚至偶有武者所需的珍稀药材出现。你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罗晴语气看似随意,但那微微加快的语速,却泄露了些许心事。
这一路行来,林青展现出的强大实力。
显然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青闻言,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向罗睛,对上那双隐含期待的美眸,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与罗晴同行,或许能更快找到所需药材,也能借此拉近与威远镖局的关系。
这位罗大小姐待人接物,确实令人如沐春风。
然而………………
他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林庆,那张日渐模糊的面容。
毕竟当初是父亲林庆替自己服了兵役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打探林庆下落。
时间对他而言,无比宝贵。
他需要尽快采购到足够的药材,以支撑后续的修炼,更需要抓紧一切时间,打探父亲的下落。
儿女情长,闲适游逛,于他而言,实属奢侈。
他嘴唇微张,最终还是在罗晴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多谢罗大小姐好意。只是林某明日还有些私事亟待处理,需采购些特定药材,之后更要打听一位亲人的消息,恐怕不便同行,还望见谅。”
罗睛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一抹失望掠过脸颊。
她勉强笑了笑,语气依旧保持着得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林公子了。若在集市上遇到什么麻烦,可来寻我。”
说罢,她不再多言。
只是转身离去时,那窈窕的背影,平添了几分落寞。
林青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也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
林青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悦来客栈。
离开了关前小集,清晨的走道上,已有了不少行人。
但更多的,却是蜷缩在街角巷尾,面有菜色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其中不少人身着残破的号衣,显然是来自北面溃败的军队。
林青心中一动,走到几个看起来像是溃兵模样的流民附近,取出些干粮分给他们,趁机询问。
“几位大哥,可是从幽州而来?不知如今那边战事究竟如何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一边说道:“完了,全完了,幽州也没了。北蛮骑兵来得太快,我们被打散了。”
“朝廷说我们畏战溃逃,正四处抓人充作苦役,杀头立威呢。”
“兄弟,看你面善,听我一句,千万别跟人说自己是从北边来的......”
林青的心,随着汉子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幽州全面沦陷,溃兵被严抓......
那被强征入伍的父亲,
如今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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