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朗气清。
清平县城内,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林青换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布衣,
未戴面具,仅以真容淡然行走于街巷之间。
他寻了城中一家颇为热闹,消息灵通的酒楼。
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
看似悠闲,实则耳听八方。
将从茶客,伙计口中零碎听到的信息,
与昨日罗天成所言相互印证。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听说冯长老家的公子,前日又在西市与人争斗了,啧啧,有个炼血境的老子就是硬气。”
“潘院长近日似乎一直在武院内理事,武院外部事务,大多由周副院长打理。”
“周副院长好像带人去了下面乡镇,据说发现了几个好苗子,要亲自考核几天..……………”
零碎的信息汇聚,逐渐清晰。
冯望在傍晚时分,通常会离开武院,
返回城西的冯家府邸。
潘杰明则深居简出,大多时间都在六合武院核心区域处理事务或修炼,等闲不出。
而周苍,近期负责在外招揽弟子,行踪不定。
下午,林青信步来到了六合武院附近。
远远望去,便见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朱漆大门,鎏金牌匾。
门前矗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院墙高耸,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练武之声。
其占地面积之广,几乎占据了数条街巷,与城内任何一家武馆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
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前来报名或探望的民众络绎不绝,身穿统一武院服饰的弟子进进出出,数量怕是不下千人,个个精气饱满。
偶尔能看到气息沉凝的教习走过,目光锐利。
此地距离县衙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处于清平县最核心繁华的地带,可谓寸土寸金。
朝廷的扶持,王知县的背书,
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一派兴旺景象......”
林青心中冷笑。
“只可惜,这兴盛之下,铺垫的是风陵道上武师盟数百上千具尸体,是无数武师家眷的鲜血。
这繁荣,建立杀戮之上。
在他看来,不过是无根浮萍,镜花水月。
夜幕,如期降临。
明月当空,灯火阑珊。
六合武院的大门处,冯望在一众弟子恭敬的目光中,背负双手,神态倨傲地走了出来。
他如今身为武院大长老,得了炼血造化,成为了炼血境高手,自觉身份尊崇,早已非昔日那个需要看人眼色的冯家家主。
一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四个力夫,
抬轿子稳稳停下。
冯望微微颔首,弯腰钻了进去。
“回府。”
“喏。”轿夫们应了一声,抬起轿子。
步履稳健地朝着内城西边,
冯府的方向行去。
一柱香时间后。
轿子穿行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
转入一条回家必经的巷子。
月光被高墙遮掩,巷内光线昏暗。
唯有轿夫规律的脚步声回荡。
就在轿子行至巷子中段时。
一道黑影,自旁边屋顶,悄无声息地走来。
林青一身紧身黑衣,黑巾蒙面,头戴宽檐斗笠,将身形面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腿部一炸,身形宛若飞龙腾空,跃起数丈距离。
圆月之下,骤然腾起一道魁梧身影,自上而下。
林青右掌在空中已然抬起,气血瞬间灌注,手掌仿佛膨胀了一圈,带着崩山裂石,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朝着那顶华贵轿子的顶部,毫不留情地一掌拍落!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顶结实的轿子,在这沛然莫御的掌力之下,如同纸糊泥捏般,顶盖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碎布横飞!
连同轿子下方的青石板地面,都被这恐怖的余劲硬生生压得下沉了三寸有余。
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以落学处为中心,疯狂蔓延开来,泥土翻涌!
轿子内部的冯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
在那掌力及体的瞬间,他体表的护身气血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整个身体被那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碾压、揉碎!
骨骼尽碎,内脏成泥,当场便被拍成了一滩模糊不堪的肉泥,与破碎的轿子残骸混杂在一起,死状凄惨至极!
那四名轿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连呼喊都忘了。
林青,看也未看轿中那摊血肉模糊的物事,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指风连点,精准地拂过四名轿夫的后颈。
四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暂时昏厥过去。
林青压了压斗笠的帽檐,
遮住那双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眸子。
不过区区炼血,抬手可灭!
他不再理会这巷中的狼藉。
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六合武院的方向走去。
杀戮,才刚刚开始。
......
六合武院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内。
潘杰明正伏案疾书,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烛光映照着他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容。
自从潘家一夜覆灭,族人尽殁,基业成空。
他便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六合武院之上。
这里,不仅是他重新攀爬权力高峰的阶梯。
更是他积蓄力量,追查真凶的据点。
他提出的免费为寒门子弟开武路之策,看似慷慨,实则深谙笼络人心,培植羽翼之道。
短短两年,凭借朝廷的资助与他不择手段的经营,武院弟子已逾千人,势力遍布清平县,俨然已成为能力压白马帮、关圣庙一头的庞然大物。
但表面的风光,无法掩盖内心的空洞。
每当夜深人静时,族人惨死的景象,便会如同梦魇般,反复噬咬他的心神。
灭门之恨,如同毒蛇盘踞心窍。
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他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无时无刻不在动用一切资源,明察暗访,誓要将那伙行事狠辣,身份成谜的凶徒揪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他笔尖一顿的时候。
“嗒。”
一声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异响,
自书房顶部的屋檐传来。
潘杰明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炼血二次的敏锐感知,
让他瞬间捕捉到那不寻常的动静。
他全身肌肉骤然紧,
气血暗涌,厉声喝道:“是谁?”
“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毫不掩饰杀意的嗤笑。
下一刻,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轰然破碎!
木屑纷飞中。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稳稳站定。
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宽檐斗笠压得极低,唯有一双眸子在阴影中,闪烁寒光。
“你是谁,胆敢夜闯武院重地!”
潘杰明心中警铃大作,此人能避过武院外围巡逻,悄无声息潜入至此,绝非庸手。
他暗自提聚全身气血,蓄势待发。
林青,缓缓抬头,冷然开口。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潘杰明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紧接着,无边的愤怒与刻骨的仇恨。
如同火山般喷发,将他那双眼睛,染得一片赤红。
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是你,你就是灭我潘家的凶手!”
“狗贼,给我纳命来!”
积压了两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潘杰明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怒吼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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