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次日,司徒明以雷霆手段收复西堂主来得富,并在东城集市当场击毙商堂堂主商鸣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沧海帮总舵。
自然也传到了吴盛景耳中。
书房内,吴盛景听完心腹的详细禀报,手中的青玉茶杯“啪”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了他一手,恍若未觉。
他那张惯常挂着虚伪笑容的白净面皮,此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细长的眼眸已然露出惊慌。
“来得富这个废物,定然是受不住恐吓,吐露了什么,商鸣更是蠢货,竟敢当众拔刀?”
吴盛景的声音惊怒。
“这司徒明,竟不是个无脑之人,手段极其狠辣,心计深沉,有其父之风………………”
他来回在书房内急促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吴盛景发现自己。
严重低估了这个死而复生的少帮主。
原本以为对方即便归来,也需要时间熟悉帮务,整合势力,自己仍有周旋余地。
却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酷烈迅猛,手段更是老辣!
甫一回归,便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不服。
同时恩威并施,分化拉拢。
更兼杀伐果断,直接铲除异己!
这份枭雄姿态,与其父司徒沧相比,
少了些沉稳容人的格局,多了令人心悸的暴戾。
“不能再等了!"
吴盛景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自言自语道:“若任其继续整合力量,树立威信,我这代帮主之位形同虚设不说,恐怕连性命都要堪忧,必须先下手为强!”
“那大河帮帮主吴仁兴,虽然去了遗迹,但他们大河帮的总体实力不弱,我和他们联手的话,还有不少胜算。”
吴盛景立刻唤来一名绝对心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吩咐道:“你立刻去一趟醉仙楼天字号房,密会大河帮的潘周丹副帮主,告诉他,原定的计划必须提前。”
“让他那边,先做好准备,务必配合我们动手,绝不能让司徒明这小儿继续坐大!”
那心腹神色一凛,深知此事关乎生死存亡,立刻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打发走心腹,吴盛景犹觉得不保险,又取来纸笔,飞快地写下一封密信,用特殊手法封好,交给另一名亲信。
“你速去外海,想办法将这封信交到翻江龙涂飞手上,告诉他,尽管放手施为,觉得越乱越好。
“若那司徒明胆敢亲自出海征剿,我自会设法在内部策应,透露他们的行踪所在,让他有来无回!”
“是!”
亲信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迅速离去。
做完这两手准备,吴盛景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般,颓然坐回椅中。
吴盛景低声喃喃:“司徒明啊司徒明,任你实力强横,手段酷烈又如何?”
“这内外交困的烂摊子,我看你如何能力挽狂澜,你想整顿内部,我便引外敌入室,你想扬威外海,我便让你葬身鱼腹!”
“这沧海帮,注定要在我吴盛景手中,完成最后的蜕变。’
他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变得幽深冷酷。
光阴荏苒。
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个月里,沧海帮在林青的铁腕统治下,风气为之一肃。
得益于商鸣的前车之鉴,以及林青雷厉风行的巡查手段,各级头目再无人敢轻易伸手贪墨,各项收入得以如实入库。
同时,林青调动以东堂主诸虎,战堂堂主樊牛为首的忠诚力量,亲自带领陈昂,赵两位悍将,开始强势收回被大河帮侵占的地盘。
经过数次或明或暗的冲突,成功收复了城内近八成的失地。
内外整顿初见成效,帮派的营收状况开始好转,比之吴盛景掌权时,整体收入上涨了近三成。
而且林青深知,苛政猛于虎,长久压榨终非正道。
在基本稳住内部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颁布命令,自下月起,所有经由东岸渡口的正当贸易往来,沧海帮收取的护航、泊岸等综合手续费,统一下调一成。
同时,对于确实贫困、无力缴纳行船税的渔户,可由帮派核实情况后,发放小额无息营生贷款,助其修补渔船、购置渔网。
所借款项,可在未来渔获丰收时分期偿还!
此令一出,不仅沧海帮内部一片哗然,就连登州城内其他势力,尤其是大河帮,都感到难以置信!
帮派不收保护费就已经是奇闻了。
如今竟然还反过来给穷苦渔民发钱?
这司徒明到底是疯了,还是另有所图?
一时间,质疑声、嘲讽声、不解声四起。
但也有一部分底层帮众,和深受盘剥之苦的渔民、小商人,在惊疑过后,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丝期盼。
这位少帮主的行事风格,虽然霸道狠辣。
但在对待帮派根基的普通民众方面。
似乎与只顾敛财的吴盛景,截然不同。
司徒明铁手仁心的声名。
以一种复杂的方式,迅速传播开来。
大河帮高层对此更是忌惮不已。
和沧海帮一样的局面,他们帮主,那位炼血十二次的大宗师强者,也入了那所谓的天宫遗迹,久久未归。
他们不怕对手凶狠,却怕对手既凶狠又懂得收买人心。
这司徒明的手段,让他们隐隐感到不安。
就在这局势微妙的时刻。
一个紧急消息,如同火星滴入油锅,瞬间让沧海帮热闹起来。
外海传讯。
四大寇之一的翻江龙涂飞,再次悍然出手,突袭并占领了沧海帮位于外海的一座重要中转岛屿。
岛上留守的数百名帮众奋力抵抗,却寡不敌众,死伤惨重,仅数十人侥幸驾船逃回报信。
消息传来,沧海帮总舵内群情汹涌!
尤其是诸虎,陈昂等一批血性尚存的头目,更是怒不可遏,纷纷要求立刻出兵,剿灭涂飞,夺回岛屿,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林青当即下令,召集所有长老、堂主,于议事大厅紧急磋商。
大厅内,气氛凝重,一派肃杀。
林青端坐主位,面色冷峻,司徒静立其侧。
下方,韩公辅闭目养神,司徒敬面带忧色,诸虎等人摩拳擦掌,来得富低头缩脑,而吴盛景,则坐在左侧首位,眼神闪烁不定。
“涂飞猖狂,再次犯我疆界,杀戮我帮子弟,诸位,有何看法?”林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他话音刚落,吴盛景竟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脸上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声音激昂,仿佛与涂飞有不共戴天之仇。
“少帮主,这涂飞欺人太甚,屡次三番挑衅我沧海帮,若再不予以迎头痛击,我帮在外海将颜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地!”
“属下以为,没什么可商议的,干他娘的,必须立刻点齐人马,杀奔外海,将那涂飞碎尸万段,以振帮威。”
他这番主战言论,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前面对涂飞挑衅时,一味退缩避战的姿态。
林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吴盛景的话,淡淡道:“吴代帮主有此决心,甚好。”
“既然如此,此次征讨涂飞,便由吴代帮主亲自担任先锋,率领你麾下精锐,为我大军开路,如何?”
“呃……”
吴盛景激昂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让他当先锋去打涂飞,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涂飞本人,是炼血九次的如象境巅峰高手,凶残暴戾。
麾下亡命之徒众多,海上作战更是其看家本领。
他吴盛景虽也是九次炼血,但养尊处优多年,真对上那等亡命海寇,胜负难料。
搞不好就要把命丢在海上,这分明是司徒明要借刀杀人。
而且,他已经暗中串通了涂飞,更不可能自己亲去,自己这一去,更是十死无生,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吴盛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裡,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支支吾吾道:“这个先锋之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加之最近大河帮活动频繁,我也要留下制衡。”
“哦?”
林青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讥讽弧度,声音清晰传遍大厅。
“吴代帮主方才不是还喊着要干他娘的,要碎尸万段吗?”
“怎么,一说到要亲自上前线,就怕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吴盛景:“还是说,你吴代帮主只会躲在后面摇旗呐喊,鼓动别人去送死,自己却惜身如金,贪生怕死?”
“又或者,你已经联系好了涂飞,里应外合,知道这是个陷阱?”
这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吴盛景脸上。
将他那层虚伪的忠义面具彻底撕碎。
露出了内里的算计。
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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