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里面敲门,一下轻,一下重,特别有规律。有时候我干着活,心口突然一热,整个人就有劲得吓人,可过一会儿又虚得站不住,我朋友说我脸都发白了,让我去医院看看。”
“结果就在去医院的路上,有个人拦住了我。”
方泽的呼吸变急。
“那人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很神秘,当时那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总是觉得他很危险,但是他一开口就将我所有的感受全都说清楚了。”
“他说他能解决我体内的一切情况,所以我也就信了,跟着他走了......”
然后接下来的情况,就无比恐怖与惊悚了。
方泽声音颤了一下。
“后来我被带到一个漆黑的密室里,那里很冷,墙上都是黑色的符号,还有一股血味。”
“有个人站在我面前,看不清脸。”
“他把我的胸口打开了。”
方泽瞳孔收缩。
“他把七枚钢钉,一根一根打进我的心脏里,我当时浑身都动弹不得,然而精神却还依旧保持着清醒,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段记忆显然极其痛苦。
漆黑密室。
看不清面目的人。
冰冷的金属声。
钢钉刺入心脏。
从那一刻开始,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被一层火热的雾气给笼罩了。
他开始失去理智,开始只想破坏,只想杀戮,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耳边全是燃烧声和命令声。
方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满是后怕。
“我是不是......杀人了?”
苏业静静地看着这个老实人,却被玄景会催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杀戮机器,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诞,想要在超凡一路上走上正轨,万般艰难,可这些邪魔歪道,畸变失控,却是一念之间便有可能进入。
一个刚开始觉醒内景的人。
却是对苍龙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我杀人了......”
方泽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涌来,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宛如被焚烧殆尽,那种痛从皮肉深处钻出来,好像他的血肉都已经破烂。
苏业不会安慰人,此刻看着他的状态,开口说道:“这是你的心火焚烧全身的结果。”
“心脏中的心火能量压缩到极致,灼热的热量覆盖全身,让你的血肉水分干涸,哪怕是现在,你的情况也极为严重。”
“如果没有这具超凡身躯,你现在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和我说话。”
方泽怔怔看着苏业。
他明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他喉咙动了动,嗓子干涩,沙哑说道:“谢谢。”
苏业说道:“我本身就是一名医生,治病救人也是我的天职。”
方泽神色复杂,沉默了很久,忽然他抬起头,眼底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火光。
“那些人到底是谁?”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婆,想到了孩子,想到了老家那个不大的院子,墙角堆着柴,院门口有一棵枣树。
差一点。
他就沦为别人的工具,沦为一个杀戮机器,去破坏别人的家庭,破坏这个社会,而他自己,也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
或许会在这颗心脏走向极限的那一刻,他化作火光中的灰烬,摔倒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再也无法苏醒……………
这个老实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火光。
“到底是谁?”
苏业看着他,说道:“玄景会。”
方泽记住了这个名字,那个神秘人所在的组织,名叫玄景会么。
苏业看到了这个中年人神色之中的仇恨光芒。
他也明白,这是一位丈夫,一位父亲,在遭遇变故之后揉杂出来的愤怒。
方泽缓缓看向苏业,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尊重。
“您也是超凡吧?”
苏业点头,并不否认。
方泽犹豫了一下,然后直接说道:“我能跟着您吗?”
苏业愣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如此直接,方泽撑着身体,似乎想坐起来,却又因为胸口疼痛倒吸一口气。
“我明白,我身上的变化绝对非比寻常。”
“我应该也已经无法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了,您是一位伟大的超凡,能够解决我身上的情况,我相信您的能耐。”
“我没多大的野心,我只想活着,让我的家人活着......”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我不能死的......"
研究室里安静下来。
冷白灯照在方泽粗糙的脸上,他的眼睛很红,却没有躲闪。
苏业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说道:“我不过只是一个时代的观测者,比其他人早先一步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而已。”
“而至于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未来的修炼方法,你的生活,还是要有你自己的色彩,我喜欢自由,自然也不愿意束缚别人。”
苏业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研究室,留下了一脸呆滞的方泽。
走出去之后,他给王老打去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情况如何?”电话里的王老还是有着几分期待的。
苏业看着走廊尽头的白光,语气平稳。
“玄景会在他心脏里打了七枚钢钉,其中六枚钢钉封住穴,最后一枚钢钉打在心脏最核心的位置。”
“那一枚,是用来稳固其他六枚钢钉的。”
王老声音沉了下来。
“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是么?”
苏业说道:“如果在战斗中遇到类似失控心火,不要硬拼,心火鸣宫一旦暴走,就宛如一枚不受控制的炸弹,让苍龙内的肾水超凡定位最核心位置的那枚钢钉。”
“只要让那枚钢钉震荡或者偏移,他的心脏会暂时停止跳动,其他六枚钢钉自然也会随之偏移,心火力量泄露,每根钢钉都偏移出位置,心火冲破封锁,一切便都解决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王老立刻明白这句话的价值,这是接下来应对玄景会的关键。
“这个消息很关键。”
王老沉声说道:“这条消息的价值在于或许可以让很多苍龙的超凡免于牺牲,多谢了小业。”
“嗯。”
挂断电话后,苏业回到研究室。
方泽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
他的恢复程度,还真有点恐怖,心火已经将他的全身肌肉都焚烧破坏得很严重了,但是这么快就恢复到了能够行走的地步。
超凡果然是打破医学常识的领域啊。
苏业看着方泽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往前走。
方泽很老实,也很听话。
苏业让他调整呼吸,他立刻照做,平时也不爱多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像是生怕给人添麻烦,的确是个很老实朴素的中年人。
苏业带着方泽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在隔壁给他开了一间房,方泽身上还有伤,住在外面不方便,放在附近,苏业也能随时观察他的状态。
之后的一天里,苏业偶尔会过去帮助方泽调整呼吸节奏,调整自身状态,心火鸣宫的状态很快就恢复了,他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超凡供给,虽然身体没有玄木那样恐怖的恢复速度,却也在强行恢复机能。
毕竟一颗火系心脏引擎,还是极为霸道的。
这个中年人已经走入了这一途,他没有年轻人那样的胆大,更没有敏捷的思维,只有一身进化,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危险的。
夜里。
苏业坐在酒店房间里,窗外是省城的车流和灯光。
远处高楼亮着大片玻璃窗,江面被霓虹照得一片流动的冷光。
他闭上眼,重新内视自身,也就是这时,苏业发现了自己做完这台手术之后,自身的变化。
“嗯?”
他的心脏之中,竟然也出现了一层厚重的纹理。
那纹理沿着心火流动的轨迹浮现,细密,古老,像火焰在血肉深处烧出来的天然印记。
“新的命理吗?"
苏业呢喃。
他倒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命理究竟是什么呢,命理延伸到极致的话,自身的血肉之中该不会都要镶嵌这种神秘纹路吧?
想到这里,苏业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他拥有呼吸法,也算是一种自创的超凡法门。
而命理之上的纹路规律,似乎与呼吸法有着几分契合。
或许能够走点捷径,快速理解其中奥妙。
苏业开始规划自己日后的修行。
或许可以着重考虑一下心脏上的命理。
心脏才是一切的核心。
如今的苏业,对目前的超凡已经有了明确而清晰的认知。
肾水主精神。
肺金主攻伐。
脾土主根基。
玄木主治愈,自身恢复。
而心脏,心火鸣宫,便是连接这一切,供给能量的引擎。
理清了顺序,苏业感觉豁然开朗。
第二天,方泽跟在苏业的身旁,大概也明白了事情始末,明白了玄景会的目的,酒店房间里,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苍龙打玄景会,能做到么?”
这些时日,方泽也在玄景会内待过,虽然很多时候意识混乱,可他仍旧记得那些阴冷的走廊,看不清脸的人,密室里的惨叫,还有那些把人当材料的眼神,他对玄景会还是保持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他明白玄景会的深不可测。
苏业静静地说道:“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民间组织而已,再强大,也终究只是邪魔歪道。”
“大势所趋之下,他只能被苍龙碾过,没有第二种可能。”
方泽露出骇然的神色。
他当然明白,苍龙背后代表着什么样的力量。
可他看向苏业的时候,心中却升起另一种震撼。
窗边的年轻人神色平静,身上没有半点张扬的气息。
可方泽记得自己醒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冷白灯下,七根染血钢钉摆在托盘里。
这个年轻人端坐在那里,将他从怪物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方泽喉咙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
这位,恐怕就是苍龙最终的底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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