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之间,苏业的身影穿行在江城的楼宇之上。

夜风从高处吹来,带着江水潮气和城市霓虹被雨雾洗过后的冷光,远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红色细线,商场外的大屏幕还在播放新时代对于超凡的一些注意事项,一成不变的电子声音倒是有些让人心烦意乱。

苏业一步踏过楼顶边缘。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落在另一座大厦顶端。

衣角被风吹起,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风里。

精神力从他眉心无声扩散出去,犹如水波荡漾,一圈一圈掠过街道、各个角落之中。

江城夜里的细节在他脑海中迅速铺开。

苏业眸光微冷。

“原来在这里。”

他站在一座大厦顶上,大风呼啸而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扬起,刚刚在宴会里,那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以为宴会上嘈杂的声音会把他们的话彻底盖住。

可他们忽略了超凡时代的特殊性,忽略了一些超凡的精神力与耳力早就不是简单的声音可以覆盖模糊的。

苏业回想起刚刚听到的内容,神色也逐渐的阴冷了下来。

那是两个在江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谈论着一场肮脏的交易。

郑维死了。

可灰产没有彻底消失。

已经尝到了灰产的甜头,内心的贪婪就不可能让他们收敛自身回归到正常的超凡修炼或者是普通的商业活动。

江城那些不得光照的地方,仍有黑暗。

而今晚,那两个人对话中所提到的交易地点,就在这里。

苏业看向脚下这座大楼。

夜色里,大厦外墙一半亮着,一半黑着,高层玻璃反射着江边的灯,像一块块冷硬的鱼鳞,苏业也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交易地点没有选择在郊外,而是在江城中心这样繁华的大廈之中。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合理,能出现在那场宴会里的人,非富即贵,说明这条线背后的利益牵扯远比表面更深,那么他们敢在这里肯定也是有依仗的。

他从楼顶边缘走下去,身形落到大厦侧面的平台上,精神力顺着楼体往里渗透,很快锁定了具体楼层。

二十三楼。

苏业眼眸里泛起一抹淡淡的光。

他从一楼进入大厦,这就是一栋正常的大厦,里面有公寓,有一些小公司,只不过现在天色黑下来了,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少数的几个玻璃后面还有微弱的灯光。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的灯闪了一下。

苏业走进去,按下二十三层。

按钮没有亮。

电梯系统提示需要权限卡。

“难怪敢如此有恃无恐。”

苏业冷哼一声,随后抬手,指尖轻轻一抬。

下一刻,电梯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扭曲声。

轿厢猛地一震。

原本锁死的楼层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推开,电梯开始上行,钢索摩擦声从头顶传来,轿厢壁微微变形,角落里的铁皮翻卷出一道边。

神游级精神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打破电梯轨道。

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二十三楼常年空置。

这里没有装修完,地面上积着一层灰,墙边堆着废弃的线管和水泥袋,走廊尽头只有一根长长的灯管亮着,白光刺眼,照得空气里的尘灰一颗颗浮起来。

走廊深处,此刻站着五个人。

其中两人,正是宴会里低声交流的那两个人,身材有些发福了,穿的西装革履。

他们此刻脸上还带着笑容,面前摆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箱子里有用布包着的几件东西,还有数不清的现金。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身份神秘的黑袍人,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只不过身上的气息都有些阴冷。

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

“这次是我们大哥让我们孝敬二位的,非常感谢二位撒上次的出手相助,才让我们免于了一些不必要的审查。”

其中一个宴会男人笑了笑,弯腰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

“还不错,算你们有心了。”

另一个人语气却谨慎一些。

“有些事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所以你们还是要低调,我知道你们组织的能量很大,但最近新下来的那个李主任查得很严,我们能帮你们一两次,但也要考虑自身安危。”

为首黑袍人缓缓说道:“李斌那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已经在接触他了。”

“你们能拗得过他?”

“是啊,我也跟他接触过一两次,这家伙态度很明显,不容许你们这样的灰产在江城内横行,那家伙的态度真是油盐不进。”

黑袍人冷笑一声。

“李斌的骨头的确很硬。”

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但既然是人,就有弱点,他最近才刚被调过来,我们查到他的老家在业城,现在来江城工作,和家里保持异地状态,家里还有个媳妇,有个四岁大的儿子。”

那两个江城的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知道这群人心狠手辣,结果没想到他们已经盯上了李斌的家人,这让他们心中警醒,他们虽然帮这些人做了不少坏事,可说实话也都是与虎谋皮。

但没办法。

他们给的太多了。

带有灵机的材料,通过外相创造出来的外相之术......

这些玩意儿在现在这个时代太珍贵了,可以换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人脉以及利益。

至于下面那五百万现金,反倒显得没那么起眼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电梯方向忽然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三个黑袍人同时转头,为首那人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还带人过来了?”

先前在宴会上的那两个男人闻言愣住,神色中带着点迷茫。

“没有啊,就我们两个过来的啊。”

“而且没有我们的卡,这栋大厦的电梯不会停靠在二十三楼,那边的绿色通道早就锁死了,不可能有人进来。”

话音刚落,电梯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某种金属被硬推着停下。

随后,电梯门一点点扭曲开来,铁皮翻卷,里面的灯光闪烁不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业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几人,声音中透露着阴冷。

“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一瞬间,整个二十三楼的空气仿佛都凉了下来。

三个黑袍人如临大敌,身上肌肉瞬间绷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尤其是他背后的电梯,已经完全变形,仿佛一个被巨力撕开的铁皮箱子。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做到的?

而那两个宴会上的人,在看清苏业脸的瞬间,表情直接住了。

“你......”

“你是一院那个超凡诊室的新主任?”

另一个人看了一眼苏业身后已经变形的电梯,脸色当场发白。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们今晚刚在宴会上见过苏业。

年轻,温和,据说很有能耐,是个医疗天才,站在赵副院长身边,他们两位也都被苏业敬过酒,所以印象深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有些迷糊,因为很难对应的上,而且这个家伙很明显是来找麻烦的,这让他们两个都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为首黑袍人皱眉。

“他是谁?”

那两个宴会男人咽了口唾沫。

“江城第一医院的医生,超凡诊室的主任......”

“一个医生?”

三个黑袍人短暂对视,目露凝重之色,他们感受不到苏业身上有任何的超凡气息,然而却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为首黑袍人神色阴冷,一股凝实的杀意涌现开来。

“管他是什么医生不医生的,倒是有胆子,敢跟到这里来,装神弄鬼,这里的事绝对不能漏出去,不然麻烦就大了。”

“一起出手,送他上路。”

那两个宴会男人脸色又变了。

他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三个黑袍人动了。

三人都是第一次洗的超凡者,身怀外相之术。

气血爆发的瞬间,地面的灰尘被震起一层,为首那人速度最快,脚下猛地一踏,身体化作道道残影,笔直的冲向苏业,五指张开,指节处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苏业站在原地,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按,劲力沸腾。

无相。

空气里没有拳影,也没有夸张的声响,只有一瞬间极其密集的震鸣。

轰!

为首黑袍人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停住。

下一秒。

砰!

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劲力轰然压垮在地上。

地面水泥瞬间龟裂,灰尘轰然炸开,那人的胸腔塌陷下去,四肢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贴在地上,喉咙里连惨叫都没能挤出来。

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从上方直接碾了过去,将他的肺腑,将他的全身骨头,全部碾碎,破开的表层肌肤流淌鲜血,混着肉渣,流了一地。

剩下两个黑袍人脚步猛地刹住。

他们脸上的讥讽瞬间消失。

恐惧像冷水一样从脊背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大死了?

看着地上那个超凡的死状,他们宛如见了鬼一样......

那两个宴会男人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他们根本没看清苏业怎么动手。

那个来自组织的超凡,实力在他们眼里已经足够可怕。

可刚才。

那个医院的年轻主任不过只是手自空中虚按一下,他便被碾死了......

苏业看向剩下两个黑袍人,淡淡一笑。

“我肯定不会这么快杀死你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游级精神力轰然灌入,那两人刚想反抗,眉心处那层薄薄的精神防护便被瞬间冲散,他们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

苏业闭了闭眼。

杂乱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很多残忍的画面,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名单,还有一堆通过灰色交易而来的财富......

这些画面杂乱。

苏业眉头一点点皱起,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两个江城的人。

“与我想的没差别,果然是一个与江城内部人员勾结的灰产组织。”

那两人被他看得脸色苍白,往日里他们也算光鲜亮丽,在江城有头有脸,可现在被吓得浑身发抖。

而苏业整理记忆,大致了解了这个组织的行为与模式。

这一行人专门就是绑架一些刚刚有了进化苗头的人,经过培养过后,再去售卖他们的外相,手段非常残忍,他们的记忆非常杂乱,苏业想要完全整理出来也是一件很繁琐的事,不过很快,苏业忽然微微变色,他读取的记忆

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栋。

苏业神色不太好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当初方渊组织的那场同学聚会里,王栋就在,那时候方渊曾经测试过这些老同学是否有进化天赋,而王栋被测出了拥有进化潜质.......

而现在苏业在这些人的记忆里得知。

王栋已经遇害。

记忆中还有王栋被迫害的过程,并不存在重名的因素,苏业站在原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平时便会接触一些年轻人,用贷款,或是利益接触的方式,让这些年轻人为他们牵桥搭线,从他们的人脉出手,组织一些聚会啊,组织一些集体出游行动,从而利用特殊的道具测试出一些具备进化天赋的人,然后下

手......

而王栋便是被方渊坑害的人。

原来这些人的手早就已经伸向了日常的生活中,甚至可能就藏在某个不经意的聚会之中,聚会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玩笑,你身上的外相或者是进化特质就已经被预定了。

而眼前的这两个人,就是在江城内掩护他们,为他们开绿灯的庇护者。

苏业看向地上那两个江城高层,眼底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我,我什么都说!”

其中一个人终于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啊,放过我吧......”

另一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浑身发抖宛如簸箕一般,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们没想到在那场聚会中给所有人敬酒的年轻人,竟然还有一层如此可怕的身份。

顶尖超凡.......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超凡,仿佛只是动一动手指,便可以碾死所有人。

“苏主任,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苏业没去理睬他们,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轻描淡写的打开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新兴业态管理办公室的李主任。

眼前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个例。

如果不将整体的环境肃清,便只是捏死两个蛀虫而已,腐烂的地方还在,就毫无意义,他现在也需要一些内部力量的帮助。

而这也是为什么苏业在宴会上要去加李斌的联系方式。

先试试这个李斌是否和当初的郑维有差别吧。

李斌现在很烦躁。

他坐在车里,脸色难看得厉害。

刚刚从那场宴会回来,他连家门都还没进,就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甚至在李斌看来还带着一种讥讽的味道,而这电话内的内容让李斌脊背发凉。。

他的家庭住址。

他的妻子。

他四岁大的儿子。

对方全都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发来了他们的日常照片,李斌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了起来,当初接到调令的时候,他就知道来江城担任这个职位,等于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新兴业态管理办公室。

名字听起来温和,实际上管的是超凡时代最为黑暗的地方,要将这一切统筹管理,节制灰产,促进超凡产业链推进,那得是多么难办的事。

更遑论他一个外地来的小主任,在江城内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班底,孤身一人,想要来到这边来大刀阔斧的改变现状,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李斌心里还是有一点期待的,超凡时代已经来了,作为一名官方人员,他也想做成一件事。

他想让新的秩序转动起来。

但是他也明白时代的推进却也会滋生长一些邪恶的力量,而这样的存在注定是为了一己私利迫害他人的毒瘤,将人命当成草芥,置换成一个个染着别人鲜血的超凡物质,个人利益。

他深恶痛绝。

这段时间,李斌一直很谨慎。

他减少无用社交。

不乱赴局。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别人强塞过来,他也一概不理,不和那些明显越界的人走太近。

可刚刚那个电话,像一柄重锤砸在了他的脊梁上。

对方没有和李斌谈任何的条件。

然而李斌却是明白对方的意图,便是想要借他的家人安慰,去威胁李斌,击碎李斌所有的骄傲与尊严,让他能够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任人摆布......

他恶心,愤怒,却更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手锤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鸣笛声,让他甚至有点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李斌低头看去。

来信人,是刚刚宴会上的那个年轻人。

江城一院超凡诊室苏主任。

李斌本就烦躁的心情顿时更差了几分。

年轻人想往上走,他能理解,尤其在这个时代,谁都想抓住一点机会,可他现在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心力去应付这种场面上的人情往来。

一个年轻医院主任。

刚在宴会上加了联系方式,转头就发消息。

李斌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厌烦。

可下一刻,那年轻医生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李斌随手点开。

他没开灯,车里的光线很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图片中,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旁边还有两个肥胖的中年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神色祈求。

李斌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个人,他认识。

一个叫王旭。

一个叫郭铭。

他刚来江城的时候,这两人就开始接触他,明里暗里试探他的底线,似乎是想让他像前任郑维一样,成为那些灰产在江城里的庇护者。

李斌当时就压着火拒绝了。

后来这两人还陆续找过他几次,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如今城内的规矩本就该是如此”的味道。

这让李斌极其反感。

可现在,图片里的王旭和郭铭,宛如两条野狗一样跪在地上。

李斌整个人都晃过神来。

他连忙再看手机上的消息。

【江城一院超凡诊室苏主任:我相信你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应该很感兴趣,这是我目前所在的地址,我在这里等你,我觉得,江城的天空不该是黑色的。】

地上的三个人,明显已经死了。

李斌握着手机,呼吸都停了半拍。

江城的天空不该是黑色的。

这句话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可越是往深处想,他心中越是惊疑。

这个江城一院的苏业,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斌没有再犹豫。

他启动车子,朝着消息里的地址开去。

夜里的江城已经安静了许多,路边店铺亮着稀疏的灯,偶尔有外卖电动车从旁边穿过去,尾灯在雨后路面上拉出一道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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