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苏业眸光微微闪烁。
通过自身的精神力探照,再加上一旁那个群星会之主叶楠的说法,苏业也明白了一切。
所谓虞山古观,所谓广开山门,所谓平庸之辈亦可超凡,到头来实际上不过只是一场古生灵留下的超凡阴谋。
金阙飞剑术的确是法。
然而却是太古生灵收割现代生灵的一种手段而已,更是以平庸证超凡为噱头,吸引大量人登山求道。
它让普通人在体内凝练剑道种子,借人身养剑气,等剑气成熟,再凝成所谓剑果,到那一日,虞山古观真正要做的,恐怕就是采摘剑果。
至于最终目的………………
苏业目光扫过院中那些年轻道徒。
那些人还握着剑,脸上有迷茫,有惊恐,也有几分不愿相信。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在真正的布局者眼里,他们只是土壤。
用来迎接太古时期某道古老意志重回大地的土壤。
苏业又看了一眼叶楠。
这位群星会之主站在院中,黑袍被山风吹动,眉心光亮藏在阴影里,像一颗冷淡的星辰。
最近,苏业和王老聊过几次群星会。
至少目前来看,群星会在海都的所作所为还算正派,在海城内诛杀妖魔,同时也与海都官方合作过几次,打击海都的灰产,再加上如今叶楠一言戳穿虞山古观的阴谋,倒是让苏业对她高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虞山观主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暴戾。
他脸上的溫和彻底散去。
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得古老起来。
那股气息不属于这个时代。
苏业精神力投射过去,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尊太古时期的伟岸生灵。
那生灵立在虞山之巅,双翼铺开,金光滚滚,吞吐之间便有细密剑气纵横天地,它搏击长空,洞穿山岳,将金系之力凝成锋锐到极致的剑雨。
金剑羽鸾,这是某个从太古时代复苏过来的太古生灵的意志!
下一刻,观主张口吐出道道金息。
那些金息不像寻常金系超凡那般散乱,结构感极强,像早已被剑诀打磨过千百遍。
他手掐剑诀。
金息在空中迅速聚拢,化作一柄柄金色飞剑。
与此同时,虞山古观内所有古剑全都应声铮鸣。
廊下古道斜插着的剑。
殿中陈列摆放的古剑。
甚至一些埋在剑匣里的旧剑,都在这一刻破匣而出。
剑鸣连成一片,刺得院中那些年轻道徒脸色发白。
下一瞬,漫天飞剑全部朝叶楠斩去。
叶楠眉心灿灿发亮。
一般宏大的精神力在她身前展开。
那精神力沉重而浑浊,像一片压着雾气的深海,汹涌起来时无声无息,却能将人的意识直接拖入其中。
金色飞剑撞入精神水波。
剑光被阻住,精神力被切开。
半空中没有真正的爆炸,却有一种极其尖锐的压迫感向四面扩散。
院墙边的树叶哗啦作响。
香炉里的烟被压得贴着炉口横飞。
几名道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险些跪倒在地。
苏业站在一旁看着,心中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此前与人战斗,大多斗的是境界与天赋。
水系金丹。
金系金丹。
外相之术·无相,那是自身底蕴的直接碰撞。
可眼前虞山观主与叶楠的交手,斗的却是法,环环相扣,互相掣肘。
古老的法在空气中展开,剑气与精神水波互相撕扯,金光斩入雾海,雾海又一点点吞没剑锋。
这种斗法有章法,而叶楠的法虽然要更加完备高端一些,然而精神力在这种情况下与代表着金系力量的飞剑术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筹。
山下那些求道者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看不清院中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虞山顶上压下来的那股气息。
有人扶着栏杆,脸色发白。
有人胸口发闷,凝望着虞山古观所在的山顶方向,此刻金光与雾海沉浮不定,让他们眼神惊疑不定,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山上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在大战?虞山古观之中发生了什么?”
“我有点喘不上气......”
“斗法?是有人在古观内斗法?”
人群骚动起来。
虞山古观内,观主此刻明显占据上风。
古观本身似乎本身就是他的助力。
一柄柄古剑从各处飞出,剑身上带着浓郁的历史气韵,金色潮汐在半空中铺开,压着叶楠的精神水波不断后退。
观主冷笑一声。
“这个时代,古圣的降临是你们无法阻止的。”
他抬手一指,漫天剑气随之转动。
“你的超凡层次在这个时代或许能被称为顶尖,可在那些大人眼中,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他们是真正站在路之尽头的存在!”
“这是滚滚大势,是时代的灾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神色也越来越狂热。
一道剑气划过。
叶楠的帽檐被掀飞。
黑袍之下,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
果然如江晓月所说,是个极漂亮的女人,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宛如玉质一般,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眉心那一点光亮却越发灿灿。
观主又转头指向苏业。
“还有你。”
“你们这些所谓走在时代前沿的人,实际上也只是蝼蚁而已。”
苏业看着他。
“说完了?”
苏业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刚才他一直没有出手,也大概弄清楚了眼前这个虞山观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初苏业还以为,对方已经被古圣夺舍,是以古圣意志行走这片天地,从而完成所谓的传道收割。
现在看来,并没有到那一步。
他现在的情况不过只是一缕古圣意志进入脑海,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精神,让他逐渐成为古圣狂热的信徒。
苏业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能做到删除一些精神力量不强大的超凡者的部分记忆。
那么这些太古时期的生灵,想要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自然也做得到。
此刻,叶楠也看向苏业。
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上次在江城,她已经见识过这个神秘顶尖超凡的实力。
叶楠的眼中仍有戒备,然而在权衡利弊后,她也是对着苏业说道:“古圣与人类是注定的敌人。”
她声音清冷,态度却极其明确。
“我们一同动手,推了这虞山古观。”
观主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冷笑一声。
“想要推翻虞山?"
“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他张开双臂,身后古剑悬空,剑光映得整座别院都泛起金色冷芒。
“这座古观内的历史,足以碾碎你们。”
“顶尖超凡,可笑至极。
他的声音里充满戏谑。
那种神情,已经不像一个现代人。
他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太古生灵的代言人,站在高处俯视这个时代,觉得山下那些求道者都该跪下,成为他口中圣灵的奴仆。
哗啦。
一道道剑气再度涌起。
古剑齐鸣。
这一次,漫天剑锋调转方向,朝苏业袭来。
剑气覆盖而下,金光铺满院落。
地面的青石被剑意割出细密痕迹,廊柱上的旧漆簌簌掉落。
然而苏业连脚步都没有动。
下一刻,更恐怖的庚金从他胸腔深处流淌出来。
那是霸道到极致的阳金。
像一口烧到灿烂的金铁洪流,带着压爆一切的气息,猛然铺开。
轰!
漫天剑气在半空中崩碎。
古剑剧烈颤动,剑身上原本浓郁的金光被庚金一压,瞬间暗淡大半。
观主瞳孔骤然收缩。
“庚金之力?你的身上也有太古生灵的法?”
叶楠也怔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那股金系力量和先前不同。
更阳烈。
更霸道。
仿佛所有锋芒都不再追求细密灵巧的变化,只剩下纯粹的碾压。
观主脸上的狂热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咬破指尖,鲜血落在剑诀之上。
“金网开剑!”
古观深处,一声更尖锐的剑鸣响起。
浓烈金息迅速向他掌中凝缩,化作一柄充斥着毁灭气息的金色长剑。
那剑一出现,院中所有道徒都忍不住后退,剑锋未落,然而他们的皮肤使已经传来刺痛,他们惊恐万分。
观主握住那柄剑,朝苏业猛然斩来。
金色剑光横贯别院,仿佛要将整座虞山都切开。
苏业抬眼。
他只是张口,吐出一口庚金之息。
那一口金息并不长。
却极明亮,像一枚金色太阳在他唇齿之间碎开,顷刻间化作一条璀璨的金色大河,瞬间撞上那柄金色长剑。
咔。
长剑停在半空,随后剑身从中间裂开,裂纹迅速蔓延。
轰然一声。
那柄由虞山观主全力凝出的毁灭之剑,当场崩坏成漫天金灿的光点,下方的那些齐齐鸣动的古剑这一刻也全都仿佛散去了所有的灵机,全部跌落在地。
观主踉跄后退,脸上终于浮现出慌乱。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苏业,像是终于看出了什么。
“你已经踏入了古脉境。”
“这怎么可能,这个阶段,竟然就有人走出了第二阶段的路。”
苏业声音响起。
“在这个时代,这个境界被称之为贯脉,是这个时代的生灵所踏出的路,与你口中所谓的古脉境并非一致。”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庚金光芒在他身旁流动,地上碎裂的剑气被压得不断崩散。
“而你,不过只是一个被太古意志勾勒而出的可怜灵魂而已。”
“意志不坚定,被太古生灵影响,沦为太古生灵的爪牙,却幻想着要凌驾于众生,实在是太过可笑了。”
苏业摇了摇头。
下一刻,庚金在他身前凝成一柄灿烂长剑。
剑光一闪。
瞬间洞穿虞山观主的身体。
观主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眼中那股狂热终于迅速退去,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随后,他身体向后倒去,撞在廊柱下,没了声息。
远处,那些虞山古观的年轻道徒一个个面色大变。
他们手里的剑纷纷掉在地上。
叮当声在院中响成一片。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刚才还宛如神仙一般的观主,被那个年轻人一剑杀了。
叶楠站在不远处,看着苏业,眼眸里也泛起震撼。
她眉心处光芒越来越亮。
精神力像细丝一样掠过苏业,却在靠近他体内时被一股无形压迫挡住。
可她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肺部。
一枚金丹正在跳动。
不对。
还有肾水。
金水双丹
叶楠眼底情绪剧烈变化了一瞬,此刻她的心中闪过难以想象的震动,这不就是“他们”最想要的超凡成果么?
她望着苏业,神色复杂。
山风穿过别院,吹起她披散下来的长发。
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眉心灿灿发光,像是隐藏着许多秘密。
苏业收回庚金,刚想开口。
然而下一刻,叶楠身影忽然变淡。
像被一层精神雾气遮住。
等苏业再看过去时,她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女人,还真是神秘。
苏业眸光微微闪烁。
“群星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为人类而战?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种法,可没有什么太古的味道,更加先进,完备......
只不过现在这群星会所做之事都还是向着人类这边,那么苏业暂时也就懒得去管。
苏业转身走入虞山古观更深处。
古观内部比外面更安静。
主殿内供着旧剑,香灰堆了厚厚一层,后院有一间藏剑室,木门推开时,里面飘出一股冷金属的味道。
墙上挂着不少古剑。
有的剑身已经锈蚀,有的依旧锋利,隐隐带着金系灵气。
其中有一两把格外特殊。
剑身细长,剑脊处有羽纹,像某种鸟类的翎羽被压进了金铁之中,苏业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来自那所谓金剑主。
也就是叶楠口中的金剑羽鸾。
可惜叶楠走得太快。
苏业没有办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消息。
他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谨慎一点,的确是正确的。
很快,苏业在藏剑室深处找到了一本古册。
古册被放在剑架下方的暗格里,封皮泛黄,边缘发脆,上面写着五个古字。
金阙飞剑术。
苏业伸手,将古册取出。
指尖刚碰到封皮,便感受到一缕细密金气从纸页深处渗出来。
他眸光微动。
又是一本太古生灵的法。
苍龙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虞山的消息。
王老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简报,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王老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刚刚苏业已经通过电话,将虞山古观内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虞山古观,实际上也一直在王老的关注之中,毕竟这件事闹得太大了,然而他却是心情极为复杂。
化腐朽为神奇的太古法。
普通人也能踏入超凡。
单从表面看,这的确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王老站在苍龙之主的位置上,看到的东西更多。
超凡时代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目前针对于超凡约束,超凡秩序的框架才刚刚搭起来,还远远谈不上成熟。
如果这时候突然出现一门能让所有人踏入超凡的法,整个社会都会被猛地推上一条失控的路。
全世界有多少人?
一旦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超凡者,超凡械斗,民间组织扩张,资源争夺,个人武力膨胀,都会在最短时间内爆发。
那不是盛世。
那是混乱。
所以对于虞山古观,王老一直保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观望态度。
可当他得知虞山古观真正做了什么之后,眼中的情绪彻底变成了怒意。
“那个虞山古观的主人,被一缕太古生灵的意志潜移默化影响。”
王老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所谓的剑道种子,是为了培养大量超凡道果,最后再进行吞噬......”
他说到这里,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这些该死的东西,当真是该死。”
电话里,苏业的声音很平静,而王老却是越听越愤怒。
王老忍不住问道:“小业,这些所谓太古生灵,究竟是什么来路?”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随后,苏业说道:“在一个极古老的太古年代,曾经掀起过一次超凡进化的浪潮。
“那个时代,人类没有证超凡的资格。”
“天地之间的万物生灵,尤其那些先天强大的生命,才能完成超凡进化。”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个时代覆灭了,所有生灵的路都被斩断。”
“现在灵气复苏,太古时代的一些残留生灵,想跨越岁月枷锁,从这个世界里复苏回来。”
王老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一下就听明白了。
虞山古观背后,就是一位太古生灵的手笔。
借人身养道果。
借道果开路。
最后让那道古老意志重新降临。
王老缓缓吐出一口气。
“虞山的事,我会派人去解决。”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好有你出手。”
苏业却在电话里说道:“群星会之主叶楠,这次也出手了。”
王老脚步一顿,似乎对于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诧异,自从上次苏业跟他说过叶楠这个名字,他调查过后便也开始对这个群星会开始关注了。
苏业继续说道:“而且也是她率先点出了虞山背后的太古生灵,现在苍龙对群星会了解多少?”
王老沉默了一会儿。
“群星会目前的组织动向根据我们的观测来看还是积极向上的。”
“他们数次出手,护卫海都,如今看这位群星会之主的做派,这个组织暂时可以当做比较正派的一方。”
王老声音缓了一些。
“至少在面对太古生灵这件事上,可以先当朋友。”
苏业说道:“嗯。”
电话挂断。
王老站在办公室里,良久没有说话。
桌上的虞山简报被夜风吹动,纸页轻轻翻了一下,上面“平庸之辈亦可超凡”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哪怕只是看着这份报告,王老都能感受到这几个字掀起的超凡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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