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人的声音像一柄寒铁长枪,刺破空间乱流的嗡鸣,直抵苏业耳膜深处。他并未抬手,可周身三尺之内,虚空竟如水面般微微扭曲,一道道细密银纹自铠甲缝隙中游走而出,无声蔓延,仿佛整片乱流都在他脚下臣服。
苏业缓缓合拢手掌,将最后一块光物质收入随身玉匣。指尖微凉,滑腻触感犹在——那不是矿物,不是晶石,是血肉崩解后凝成的星髓,是生命陨落时最纯粹的余烬。他抬眼,目光不避不让,与银甲人冰寒瞳孔对峙。
“四盟?”苏业开口,声音平静,却似金铁相击,余音在乱流中震出细微涟漪,“你们围杀源族,尸体散落星空,光物质溢出裂缝,坠入地星。我们捡拾残骸,算不算……捡你们不要的垃圾?”
银甲人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垃圾?源族脏器所凝‘星髓’,一滴可淬炼九阶战躯,一粒可助初生文明跃迁超凡第五境。你管这叫垃圾?”他踏前半步,脚下虚空裂开蛛网状黑痕,“地星?呵……新生虫巢罢了。连‘观测名录’都未录入的微尘,也配谈‘捡’?”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五指虚握。
轰——!
苏业身侧十丈外,一团悬浮的源族残肢骤然爆开!不是炸裂,而是被一股无形伟力硬生生压成齑粉,继而坍缩为一点幽暗奇点,无声无息,连光都被吞没。奇点旋转,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宇宙胎动之初的第一声心跳。
苏业瞳孔微缩。
这不是力量碾压,是规则层面的裁决——对方随手捏碎的,不只是血肉,更是空间结构本身。第七阶段金身本能绷紧,庚金流转加速,体表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细微金芒在膜面游走,竟与银甲人铠甲符文隐隐同频。
“你在学我。”银甲人忽然道,语气里竟有几分意外,“刚入第七境,就敢用精神力摹刻‘界律纹’?胆子不小。”
苏业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学?我只是发现,你掌心第三道银纹,和我金骨内某条庚金脉络走向……一样。”
银甲人神色一滞。
苏业抬手,左掌摊开。一缕淡金色气流自指尖逸出,在乱流中蜿蜒游走,竟真勾勒出与对方掌纹三分相似的轨迹——线条更简,却更凝练,每一转折都带着金属冷硬的斩断感,仿佛不是画,而是以意志锻打而出的刀锋。
“源族血肉化髓,你们夺之炼器、炼体、炼法。”苏业声音渐沉,“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源族?为什么他们死后,脏器会溢出星髓?为什么你们拼死围猎,却从不回收完整尸身?”
银甲人眸光骤冷:“蝼蚁妄议天穹。”
“不是妄议。”苏业向前一步,脚下乱流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澄澈通道,“是看见了。刚才那一具尸体,腹部破裂处,星髓涌出时,伤口边缘有细微金线闪烁——和我金骨淬炼时的庚金纹路,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声音如金石坠地:
“源族,也是金系超凡者。”
银甲人浑身银纹猛地一滞,如同被掐住咽喉的蛇。他死死盯住苏业,目光第一次带上真正审视,而非居高临下的蔑视。良久,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低哑:“……你见过源族活体?”
“没见过。”苏业摇头,“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你们说的‘吞噬文明的灾厄’。他们是‘播种者’。”
银甲人呼吸一窒。
远处战场,一道贯穿星海的赤色光矛轰然炸开,亿万星辰碎为流火。爆炸余波席卷而来,乱流狂暴翻涌,银甲人衣袍猎猎,银纹暴涨,硬生生在身前撑开一片静止领域。可他眼中,那抹惊疑再难掩饰。
苏业趁此间隙,指尖金芒暴涨,疾点虚空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越鸣响,如古钟叩击心神。空中乱流竟被这三声震得凝滞半瞬,三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悄然覆盖方圆百丈。涟漪所过之处,那些飘散的源族星髓碎片,竟如受磁引,纷纷转向,悄然汇入苏业袖口隐匿的玉匣之中。
银甲人猛然醒觉,银纹暴闪:“找死!”
他左手并指如刀,横空劈落!
一道银色弧光撕裂虚空,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变,乱流凝固成镜面般的银色冰晶,冰晶之中,苏业身影被拉长、扭曲,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冻结、碾碎。
苏业却未退。
他右拳缓缓攥紧,金骨齐鸣,肺金如风,心火如焰,肾水如渊,肝木如韧,脾土如载——五脏神异轰然共鸣,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以庚金为脊,铸成一座金玉山岳,稳稳立于冻结时空的中心。
拳未出,势已成。
那银色弧光劈至苏业额前三寸,骤然停滞。冰晶表面,蛛网裂痕疯狂蔓延,咔嚓声不绝于耳。苏业额前一缕黑发被乱流掀动,发梢拂过冰晶裂痕,竟如利刃划过琉璃,无声割开一道笔直缝隙。
银甲人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苏业拳心,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圆球正缓缓旋转。球体表面,无数细密金纹交织缠绕,构成一幅不断演化、崩解、再生的微型星图。星图中央,一点赤色火种静静燃烧,正是苏业心火本源。而星图外围,一圈圈透明波纹无声扩散,竟是将银甲人冻结时空的法则之力,一点点……瓦解。
“……归一金丹?”银甲人声音首次失却冷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你……凝成了?”
苏业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渊:“第四阶段,不是突破。是收束。前三境所有神异,皆为薪柴。我焚尽旧我,重铸金丹。它不属五行,不拘形质,是‘我’之整体所凝。”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