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修玄城难得放晴,蔚蓝色的天空被高楼切割成一块块明净的色彩。
阳光落在脸上。
季通崖眯起眼睛,胸膛缓缓起伏。
他能够感受到体内那股充沛的力量,浑身经脉尽数贯通,灵气流转间带着...
苏业缓缓直起身,指尖一缕金芒游走如蛇,在掌心盘旋三圈后倏然收敛。他没看那银甲人,只垂眸凝视手中一块刚拾起的光物质——那晶体表面正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内里星光旋转的速度竟比先前快了半拍。
银甲人冷哼一声,肩甲骤然嗡鸣,一道银色波纹自脊背炸开,虚空如纸般撕裂出三道细痕。他并未出手,却已将空间锚定成铁牢,连乱流都为之滞涩半息。
“你身上有源族血契,也无四盟烙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苏业耳膜上,“更无星图坐标、无战勋铭文、无源质共鸣……一个连星尘护盾都未凝出的土著,竟敢踏足源陨带?”
苏业终于抬眼。
目光不锐,不怒,甚至不算凌厉,却让银甲人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因那双眼底深处,没有敬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像解剖师盯着待切的标本,又像匠人打量未经淬火的玄铁。
“源陨带?”苏业开口,声线平稳得不可思议,“你们管这片战场叫源陨带?”
银甲人瞳孔一缩。
这名字本是四盟内部机密,外域散修哪怕窥见战场残影,也只会称其为“星骸渊”或“烬空海”。能一口道破“源陨带”三字者,非四盟嫡系,即……被源族血咒反噬过的逃亡者。
他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长刃柄端,指节泛白:“你从何处听来?”
苏业没答。
他忽然屈指一弹。
掌中那块光物质应声飞出,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撞向银甲人左肩铠甲接缝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像是久未擦拭的旧伤。
“叮。”
一声脆响。
光物质碎成七片,每一片都迸射出不同色泽的微光:赤如熔岩、青似春雷、白若霜雪、紫若雷霆……七色光晕交织成网,瞬间裹住银甲人左臂。
银甲人面色剧变!
他左臂铠甲表面符文疯狂明灭,竟发出金属被强酸腐蚀般的滋滋声!那灰痕处更是腾起一缕黑烟,烟中隐约浮现出半张扭曲人脸,无声嘶吼。
“源蚀纹!”银甲人暴退三步,左臂铠甲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肤——皮肤上赫然爬满蛛网状灰线,正随黑烟翻涌而急速蔓延!
苏业静静看着。
“原来如此。”他语气平淡,却如重锤落定,“你们不是在围剿某个星球……是在围剿源族。”
银甲人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他强行催动秘术压下左臂异变,铠甲缝隙间渗出粘稠银液,迅速弥合裂痕。可那灰线并未消失,只是蛰伏更深。
“你懂源蚀?”他声音沙哑了几分。
“不懂。”苏业摇头,“但我认得这气息。”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拢。
掌心金光暴涨,竟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丹丸——丹丸表面浮现金纹,内里星河流转,赫然是他金丹初成时的本源投影!只是此刻,那丹丸核心处,一点灰斑正微微搏动,与银甲人左臂灰线遥相呼应!
银甲人如遭雷击!
“金丹……竟以源质为薪?!”他失声低喝,随即猛地醒悟,“不对!这不是源质……是源族濒死反哺时逸散的‘归墟引’!你吞过源族残血?!”
苏业没答。
他五指一收,金丹虚影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金雨,尽数没入体内。与此同时,他脚边几具源族尸体腹部裂口突然齐齐一亮——那些尚未流出的光物质竟逆向回吸,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苏业周身毛孔!
银甲人瞳孔骤缩如针!
他看见苏业颈侧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线,蜿蜒向上,直抵耳后——与自己左臂灰线同源同质,却更加凝练,仿佛已与血肉彻底共生!
“你……”他声音发紧,“你已种下源脉?!”
苏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你们杀源族,取其尸为源;我拾源尸,炼其血为薪。说到底,不过都是……吃人罢了。”
银甲人沉默三息。
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空间乱流都为之紊乱:“好!好一个吃人!四盟舔舐源族千年,自诩文明灯塔;源族吞噬万族血脉,自称万物之母——原来最干净的,反而是你这颗刚破壳的蛋!”
笑声戛然而止。
他右臂猛然一扬,掌心浮现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无针,唯刻二十八宿,中央凹陷处,一滴银血缓缓凝聚。
“我名苍溟,源陨带第七守界使。”他抹去额角冷汗,目光灼灼,“此盘为‘归墟引’信标。你既承源脉,当知源族临终必散‘归墟引’——引得至亲血脉返祖,引得仇敌堕源成傀,引得天地重归混沌……你体内这缕,是返祖之引。”
他顿了顿,将罗盘推向苏业:“接盘。我带你入源陨带核心。那里有源族最后的‘胎宫’,藏着他们为何被围猎的真相。”
苏业没伸手。
他盯着罗盘中央那滴银血,忽而道:“胎宫?你们围猎的,真是源族?”
苍溟面色一僵。
远处战场忽生异变!
一道横贯千里的紫黑色裂痕骤然撕开星空,裂痕中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巨手——那手五指如山岳,掌心睁开一只竖瞳,瞳中倒映出地星轮廓!竖瞳缓缓转动,最终锁死在苏业身上。
同一刹那,苏业丹田金丹猛地一颤!
金丹表面,那点灰斑骤然扩散,化作一条细小灰龙,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扑识海!
“糟了!”苍溟脸色煞白,“它认出你体内的归墟引了!快走——”
话音未落,苏业识海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碎片如潮水涌入:
——婴儿啼哭,脐带连着星辰;
——母亲微笑,指尖流淌银河;
——父亲静立,背后悬浮九轮血日;
——十万源族跪拜,高呼“归墟主”;
——血日崩塌,九轮尽碎,漫天星屑化作光雨洒落;
——最后画面:一具无面神祇盘坐混沌,双手托举两枚胚胎——一枚金光璀璨,一枚灰雾缭绕……
“啊——”
苏业闷哼一声,鼻腔飙出两道金血。
苍溟一把抓住他手腕,罗盘银血瞬间染红:“来不及了!它已锚定你神魂!走!”
青铜罗盘爆发出刺目青光,将二人身影卷入漩涡。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灰雾弥漫的虚无之地。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