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两步。
登记台后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抬起了头。
黄师兄。
那双素来懒洋洋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一瞬,猛地睁大了。
他手里的登记册啪的一声合上了。
整个人从台子后头站了起来。
“罗...罗师弟?!"
黄师兄这一嗓子出去,门口那条长队里,十几颗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
“罗师弟?哪个罗师弟?”
“【避厄垒蚁】那个?!”
“就是他?!”
嗡的一声,议论炸开了。
排队的学子们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有人踮着脚,有人干脆从队伍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些目光落在罗影身上,滚烫的。
罗影只当没听见。
他走到登记台前,拱了拱手:
“黄师兄。”
黄师兄已经从台子后头绕了出来。
绕得很急。
急到袍角扫翻了台上的笔架,毛笔骨碌碌滚了一地,他都没顾上捡。
“哎哟,罗师弟,你可算来了。”
他伸出双手,握住了罗影拱起的手。
握得很实在。
罗影垂眼看了一下这双手。
半个月前,也是这双手,趴在登记台上,拨拉着算盘,眼皮都懒得抬。
那时候他来买避祸灵珀,兜里揣着东拼西凑的银子。
黄师兄好言好语地劝了他半天。
话说得挺客气。
可那客气底下的意思,罗影听得明白。
一个连束脩都交不利索的新生,攒了点钱不置办正经物件,跑来买这种没人要的杂项.....
好高骛远。
不知天高地厚。
黄师兄当时叹着气给他办了手续,临了还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这钱打水漂了,可惜。
半个月。
如今这双手握着他的手,热乎得能焐熟一个鸡蛋。
“师弟你不知道。”
黄师兄压着嗓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这两天,多少人来我这儿打听你。”
“打听你什么时候来,打听你那只蚁,打听你买过什么东西....”
他忽然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还有人打听....你当初买的那块避祸灵珀,库里还有没有第二块。”
“我跟你说,问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院门口。”
“库里那几块品相次一等的琥珀,昨天全卖光了。价钱翻了三番。”
罗影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连琥珀都跟着涨了。
黄师兄直起身子,又上上下下把罗影打量了一遍。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还是那双沾着泥的旧鞋。
可黄师兄看他的眼神,跟看这身衣裳,已经完全对不上号了。
“对了,正事。”
黄师兄一拍脑门:
“冯教习交代过了。”
“你今儿有课,先去上课。下了课,直接来兽储库,他在这儿等你。”
他顿了一顿,后头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嗓门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掩不住的咋舌:
“冯教习说他要亲自带你上二楼。”
“亲自带你....挑一位御兽。”
这句话说完,黄师兄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我在兽储库当了七年的差。
七楼这道门,李子诚亲自带人下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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