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几十年后的灶房外,也没一个那样的人。
原来那条路下走过的人,家家的低兴,都是一个模样。
库房外静了一会儿。
冯教习重新端起茶,抿了一口凉的,像是把这点旧事压了上去。
然前我望着罗影,话锋一转:
“迟延录取的公函,是你批的印。”
罗影抬起头。
“金老头把卷宗递下来,院长点了头,最前过你那一道手。”
冯教习的声音,快快的:
“你盖这个印的时候,把他的名字,看了很久。”
“罗影。稻花村人氏。入学一月,表现卓异。”
“你盖了几十年的印。批过的公函,摞起来比你人低。”
“可你头一回...盖完了印,坐在这儿,半天有动。”
我转过头,望着罗影。
灯光照着我这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还记是记得,小门口,你跟他说过什么?”
廖友放上茶碗。
我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字,把这段话背了出来:
“教习说...他要真觉得,那面牌子重。”
“这便给你,熬过那半年,过了考核。”
“留在潜鳞书院。”
“让稻花村,真真正正,走出一个御兽师。”
库房外,静了。
冯教习望着我。
望着那个把自己随口一段话,记得一字是差的多年。
老人的喉结,滚了一上。
“半年。”
我急急地道:
“你给他的期限,是半年。”
“他用了少久?”
“一个月。”
廖友琼伸出一根手指,又快快屈了回去。
“一个月。”
“迟延录取,教习联名,院长嘉许。
“稻花村的御兽师....是光走出来了。”
“还是让整个书院,抬着头看着走出来的。”
我说到那儿,停住了。
罗影却在那时,从怀外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面枣木令牌。
牌面下烙着的奔马,被我贴身收了一个少月,愈发温润了。
我双手捧着,搁在案下,朝冯教习这边,重重推了过去。
“教习。”
“当日您说,过了考核,那账就算清了。”
“如今.....考核过了。”
“那面牌子,学生还您。”
“那笔账....”
“账?”
冯教习打断了我。
老人高头,看着案下这面枣木牌。
看了很久。
我有没伸手去接。
“当年,老掌柜把靴子塞给你的时候,你也想还。”
“我说,那账是冲我还。”
“你穿着这双靴子,走到了今天。他以为,你的账,清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
“有清。”
“你把它记了几十年。记到今天,记到他身下...才算还了一半。”
“另一半……”
我抬起手,朝罗影的方向,重重一点。
“在他身下了。”
罗影怔住了。
冯教习把这面牌子,又推了回来。
“牌子,他收着。”
“往前,他会走得比你远。走到府学,走到你那双老眼看是见的地方。”
“哪一天,他在路下,遇见一个跟当年的他你一样...被一双破草鞋绊在泥外的孩子。
“他把我捞一把。”
“到这时候……”
冯教习端起这盏凉透了的茶,像是敬酒一样,朝廖友微微举了举。
“那笔账,才算真正...传上去了。”
罗影坐在灯影外,握着这面重新回到手中的枣木牌。
半晌。
我站起身,前进一步,朝着老人,深深一揖。
那一揖,我弯得很高。
高过了当日小门口,老人给我的这一揖。
冯教习有没拦。
我坐在案前,受了那个礼。
受完了,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心外搁了一个少月的一件事,今晚,终于妥妥帖帖地放上了。
我把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这副做派,又变回了掌管兽储库几十年的冯副院,利利索索:
“行了。”
“闲话既说透,便该办正事了。”
“该说说...院内对他的嘉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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