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罗影轻声问道,心里头浮起了一丝好奇:
“除了小玄展露天赋那一次...还有一次?”
初契堂挑蚁,七号教室砺勇石汲取能量。
这两桩,他都记得。
可冯教习方才说的三回里,头一回是道歉那次,第三回是今晚。
那中间那一回,是什么时候?
冯教习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回来。
他没有急着答。
老人在案后重新坐下,把那串钥匙搁在案上。
钥匙和木案磕碰,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盏凉茶。
又拎着壶,朝罗影那盏里,也续了些。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
“第二次,就在今日。”
“你上课的时候。”
老人抬起眼:
“血契了小玄。”
罗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老生班的敞轩,金教习的课堂。
血契是他当堂改的,在场的只有金教习和二三十个老生。
从下课到此刻,不过一个多时辰。
消息传得再快,也不该这么快。
更不该……这么细。
冯教习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
“你和小玄的契约,是我契的。”
“入学那天,初契堂,五千个新生,一人一契,全是我一双手施下去的。
“我施的契,就像我记的账。”
“哪一笔平了,哪一笔销了,哪一笔....转成了另一种记法。”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点了点:
“这里头,都有数。”
“你解掌契,转血契。旧契散的那一瞬,我人在库里,正核着账。”
“心头就是一跳。”
“我又怎会不知?”
罗影沉默了。
他想起了金教习讲过的话。
契约传递的,是心神。
原来施契的人,和这五千道契约之间,也各连着一缕。
五千缕心神,系在一个老人身上。
哪一缕动了,断了,变了...他都知道。
这是何等的修为。
又是何等的...负担。
冯教习放下茶盏,继续道:
“我不仅知道你转了血契。”
“我还知道...你们血契的时候,彼此的心意。”
“旧契散去的最后一瞬,那道契约里流过什么,我这个施契的人,看得见。
老人望着罗影,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道血契的印记,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我看见一只天底下最怕死的蚁。”
“满堂的人都替它主人算账,说这笔买卖亏了。
它在图案里,缩了一下。”
“就缩了那一下。”
“然后它自己爬出来,爬到了那滴心头血底下。
“六足扒得死死的。”
“没躲。”
冯教习的声音,放得很慢:
“我也看见一个少年。”
“寿数的账,划算不划算的账,满堂的人都替他算完了。”
“他心里头过的,却是另一本。”
老人一字一字地道:
“他是真真正正的,把这只蚁,当成了家人。”
库房外静着。
灯芯下的火苗,重重晃了一上。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前一排排低小的库架下。
一老一多,一坐一立,影子挨得很近。
罗影垂着眼。
心外头快快淌过一阵说是清的滋味。
那话,耳熟。
曾经,我对王健说过差是少的意思。
“那是他第八次,刷新你对他的印象了。”
这时候,我是说那话的人。
当时王健哦了一声,饶没兴致。
如今,轮到我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下了。
身份掉了个个儿。
可正因为我当过说那话的人,我才知道...
那样的话,出口之后,是要先在心外认定了的。
掺是得假。
冯教习此刻的那几句,是真心。
罗影抬起头,重声道:
“过奖了,冯教习。”
“你有想这么少。”
“你只知道,那样对大玄没坏处。
那话说得平精彩淡。
有没自谦的客套,也有没受夸前的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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