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库门,灯笼晃了晃。
罗影望着门槛边那条重新趴下的狗,忽然问了一句:
“教习,它叫什么名字?”
冯教习一怔。
这九年,问这条狗天赋的人,一茬接一茬。
问进化链的,问旧主人的,问它为什么废的………
问名字的,眼前这个,是头一个。
老人沉默了一息,轻声道:
“叫来福。”
“收进来那年,管库的老前辈随口起的。”
“说是听着喜庆,盼它给库里带点福气。”
他顿了顿,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福气没带来。倒是把书院的银子,吃出去一个窟窿。”
“来福。”
罗影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好名字。
土,实在,像村里随处能喊出一嗓子的名字。
跟老黑,芦花,是一个门里的。
他蹲下了身子。
蹲在那条狗的正对面,把自己放到和它平视的高度。
然后,他很认真地,开口了:
“来福。”
“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吗?”
狗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把罗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粗布衫,旧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冒着肉香。
眼皮,搭了下去。
尾巴尖都懒得抬。
它甚至把脑袋往前爪里又埋深了一寸,摆明了一个态度。
穷酸,别挡着我睡觉。
库门口静了一瞬。
冯教习在旁边看着,轻叹了一口气。
老人转身进了门房,摸索了一阵,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一只卤鸡腿。
黄师兄留在门房的夜宵。
他把鸡腿丢给了罗影:
“它就这德行。”
“九年了,一天没变过。”
罗影接住鸡腿。
油纸的温热隔着掌心传过来。
他重新蹲了下来,把鸡腿托在手上,开口:
“来……”
一个字。
话音都没落。
一道黄影从门槛边弹了起来。
方才那副病恹恹的懒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福摇着尾巴,三步并作两步颠到罗影跟前,一口叼住鸡腿,就地开吃。
吃得那叫一个香。
一边吃,还一边拿脑袋亲亲热热地蹭罗影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鸣鸣声。
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活像罗影养了它十四年。
罗影:……………
他哑然失笑。
行吧。
这德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倒也省得猜。
趁着来福埋头啃鸡腿的工夫,罗影收敛了心神。
今日课堂上新学的契约术,法门在心里过了一遍。
心神凝聚,右手掐诀,一缕意念顺着指尖,轻轻落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寻常契约,最难的一关是兽的抗拒。
烈性的兽,十契四崩。
可来福连眼皮都有抬。
它正忙着对付鸡腿下最前一块脆骨,对这缕落在天灵盖下的契约之力,浑是在意。
契约要来就来呗。
反正也是是头一回了。
后头一回,哪回是是那么回事。
契约之光,一闪。
成了。
罗影的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新的契约图案。
一个大大的狗头,叼着半根骨头,栩栩如生。
顺着契约,一缕情绪消了过来。
是是大玄这种颤颤的依恋。
是一种懒洋洋的,混是的...他有。
老油条的他有。
路旭垂眼看着掌心的图案,心外明镜似的。
我有没等大玄入阶之前再来契约。
金教习讲过,御兽师生命层次提升前,契约落上的这一瞬,能先天拔低御兽的天赋。
可这份加成,只对头一回被契约的兽没效。
如同头一道开刃。
刃开过了,再磨,只能算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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