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又是一晃。
天还墨黑,罗影就被人从被窝里摇醒了。
“影子!影子!醒醒!”
罗川蹲在床边,一只手还举着油灯。
灯光底下,这个二十四岁的汉子,眼睛瞪得溜圆,比自己下地抢收都紧张。
“哥……”
罗影睡眼惺忪地撑起半个身子:
“天还没亮……”
“没亮也得起!”
罗川把他的褂子塞过来:
“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半年考核期满!入学大仪式!”
“胡先生前几天路过村口都说了,今儿书院要放那个什么…….蝉!
落你们肩膀上叫唤的那个!叫得越久,说明越有出息!”
“全县的新生都去,你可不能起晚了!”
罗影哭笑不得。
“哥,我提前录取了。仪式对我来说,就是走个过场……”
“过场也是场!”
罗川把话顶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
“村里办席还讲究个全须全尾呢。
这么大的仪式,你缺了半刻,让书院先生怎么看?”
“快起!我给你烧洗脸水去了!”
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出了屋。
罗影坐在床沿,望着那道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穿衣下床。
刚推开门,院子里两道尖细的嗓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就是!就是!”
“小影子昨晚又捣鼓那两个破蚂蚁了!睡那么晚!”
“点着灯捣鼓!捣鼓半宿!”
“也不知道捣鼓干啥....也不拿来给我和点子吃……”
“芦花你小声点,他出来了!”
“怕啥!他又听……”
院角鸡棚边,芦花和点子,两只【啄虫鸡】正凑着脑袋,叽叽喳喳。
见罗影出来,齐齐把头一扭,装作在刨土。
刨得那叫一个专心。
罗影…………………
他哑然失笑。
【读心术】。
这三个月,老生班里新学的禁术。
凝心神于耳窍,可闻御兽心声。
金教习说,此术是御兽师登堂入室的一道门槛。
知兽心,才能真正养兽、用兽、成全兽。
术,是真有用。
学会之后唯一的坏处………
就是耳边,再没清净过。
尤其是回家的时候。
洗了脸,吃了大哥烙的饼。
出门前,罗影拐去了牛棚。
牛棚扩了一间,是入冬前大哥新搭的。
老黑卧在旧棚里,青丫卧在新棚,两棚中间的隔栏,被罗川拆了半截。
隔栏缺口边上,一只小牛犊,正歪着脑袋睡觉。
毛色随了老黑,黑得发亮。
就脑门心一撮,白的,随了青丫。
出生一个多月了。
四条小腿还软,可站起来撒欢的时候,已经能围着院子跑三圈。
爹给起的名,叫墨墨。
罗影蹲下身,从草垛里抽了一把最干爽的稻草,认认真真地,添进老黑的槽里。
又替它理了理断角上那圈旧布条。
“老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会帮他退化。
“是远了。”
老白抬起头。
这双湿漉漉的小眼睛望着我,望了一息。
然前,喉咙外滚出一声哞。
很高,很急。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