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王林盯着自己的儿子,盯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没有怒,反倒透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他重新坐了回去,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地摇头:
“健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
“好。”
“你既然不服,那为父今天,就把你这三笔账,一笔一笔,当面盘给你听。”
“盘完了,你要是还能说出一个赢字....我把这个'王'字,倒过来写。”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注。”
“去年腊月,你拿了九十两,吃下了城南秦守拙那批压仓的皮货。”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北边胡人异动,边关要起战事,皮甲皮裘要大涨,这批货吃进来,开春能翻一倍。”
“结果呢?”
王林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拨得清清楚楚:
“仗,没打起来。胡人开春就跟朝廷互市了。”
“皮子非但没涨,还跌了两成。那批货如今还压在西库,虫都蛀了三张。”
“更可笑的是……”
他瞥了儿子一眼:
“你买的还不是好皮子。
秦守拙那批货,各大商号都验过,成色老化,硝得又硬,压了三年没人要的滞销货。”
“你倒好,原价吃进。”
“人家掌柜的背后怎么说你?说集丰号的少东家,是个棒槌。”
“这一注,九十两,亏得干干净净,还搭上了名声。”
第二根手指。
“第二注。”
“今年开春,漕帮的顺水行招干股,你拿了八十两入了一成。”
“你说漕运是黑土县往府城的血管,这条线三年回本,十年就是聚宝盆。”
“道理...是对的。”
王林难得地点了下头,随即话锋一沉:
“可你入股才两个月,顺水行的东家钱四海,卷了全部本金,连夜跑了。
船抵给了债主,伙计散了一街。”
“你那八十两,连张废纸都没换回来。”
“官府画影缉拿,到今天,人影都没有。”
“这一注,八十两,血本无归。”
第三根手指,王林没有立刻竖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那眼神里的失望,又深了一层:
“第三注,今天这十四两,为父就不多说了。
“一个丙等的农家子。”
“三注。’
“一注比一注离谱。健儿,你自己听听,这半年,你做的是买卖吗?”
厢房里,静了。
烛火哔剥。
王健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辩。
他先把掌心那只鎏金镯子,仔细地收进了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
“爹。”
“您盘的这本账,一个数都没错。”
“九十两,八十两,十四两。银子的进出,您查得比我自己记的还清楚。”
“可是爹...”
王健缓缓地道:
“您盘的,是死账。”
“银子从哪儿出去,到哪儿没的....这是死账。”
“我记的那本,是活账。”
“银子花出去,落在了什么人身上,那个人如今在哪儿,心朝着谁...这才是活账。”
“您只问了钱的下落。”
“您有问过...人的上落。”
王健眯起了眼:
“说上去。”
“先说贺远舟。
王林踱了两步:
“爹,您知道贺远是什么人吗?”
“一个硝皮子的老匠人。
手艺又硬又倔,得罪了铺面下的行首,被联手压了八年,有人收我的货。”
“那是您知道的。”
“您是知道的是……”
王林停上脚步:
“秦家祖下八代,在府城的官办兽坊外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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