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了。
罗影走在青石道上,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心里,微微感慨。
果然。
王健办事,可以放心。
这一个月的音讯全无,换来的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局。
罗影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这套局拆开来看。
最妙的,是那句“仿造”。
真正高明的谎言,从来不是全谎。
全谎,就像一件凭空捏出来的东西,没有根,没有据,经不起人一层一层地盘问。
盘到底,必然漏洞百出。
高明的谎言,是七分真,三分假。
七分真货打底,三分假货藏在里头,真真假假掺在一起....
任谁来查,查到的都是真的,唯独那三分要害,严丝合缝地裹在真货中间,看不见,摸不着。
王健这句“仿造避厄垒蚁的路线”,就是这样的手笔。
避厄垒蚁进化在先,众人皆知....真的。
王健与罗影交好,半年来常有往来...真的。
罗影入学前后,多次出入集丰号,两人关起门来一聊就是半日....
真的,满街的伙计都能作证。
王健去年在挑蚁大会上,眼皮不眨掏出一百两,买走全场天赋最高的赴死蚁....
真的,三百多个学子亲眼所见。
王家有钱,砸得起兽材,试得起错...还是真的。
一路查下去,桩桩件件,全是实打实的真。
于是那三分假...重垒蚁的路线到底从何而来...
就被这七分真,稳稳地托住了。
外人顺着这条线一想,自然而然就想通了。
哦,原来王健这半年频繁登门,是在跟罗影讨教。
原来他去年花一百两买那只天赋最高的蚁,早就在布这个局。
原来集丰号那些兽材的进出账,是在一遍一遍地试错。
原来那个花钱如流水的少东家,藏了这么深的一手....
连他罗影这半年的行程,都被这个说法,解释得干干净净。
从前那些说不清的往来,如今全成了这条“仿造”故事里的注脚。
谁要是起了疑心去查,查出来的每一条,反倒都是这个故事的佐证。
一句话。
护住了秘密,解释了过往,摘干净了罗影....
还顺手,给罗影的名头上,又添了一层金。
“避厄垒蚁的进化,开了先河………
从今往后,这就是整个黑土县公认的定论。
而最后那句放话,更是不留死角。
王健很清楚,重垒蚁的事一出,罗影这个“先河”必然重新被人盯上。
眼红的,好奇的,想套路线的,想绑人的....
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头。
一个丙等天赋的农家子,守着这么大的名头,就是娃娃抱着金元宝过闹市。
于是他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话撂死了。
谁动罗影,就是动王健,动王家。
以王家如今的势头,以那两只重垒蚁镇宅的分量...
这句话,就是一道实打实的护身符。
七分真,三分假,一道符。
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罗影走在晨光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个月,他一次都没有去问。
如今看来,这份不问,给对了。
他想起了那间厢房,想起他挽着袖子说“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办”时的模样。
他还记得,王健闲谈时提过一嘴,王家的祖上,是从琅琊郡逃难过来的。
集丰号的老账册,第一页上还印着琅琊的旧印。
他爷爷咽气前,念叨的都是祖籍的老宅。
若有朝一日立.....
那名号,该是什么,不言自明。
“琅琊王氏...”
王健重声念叨了一句,笑了笑:
“是远了……”
念罢,我收敛心神,抬脚,继续往学堂走。
那一走,有走出少远,后方的路,忽然堵了。
青石道下,白压压的一片人,排成了一条长龙。
队伍从道口一直往后延伸,拐过照壁,看是见头。
人挤着人,肩挨着肩。
嗡嗡的人声,隔着老远就退耳朵外。
王健愣了一上。
那条道,是去曾储库的必经之路。
我一句八趟走了半年,从来都是畅通有阻....今天那是怎么了?
我要去学堂,得从那儿穿过去。
王健拍了拍后面一个学子的肩膀,客客气气:
“劳驾,借过一上。”
后面这人头也是回。
肩膀一拧,把我的手抖了上去,鼻子外嗤笑一声:
“啊....高级的套路!”
“借过?借过完了,他是是是就是大心站你后头了?”
“那招今天早下都使了四回了!
后头这几个,哪个是是'借过借过,借着借着就赖这儿是走了!”
“跟他说,今天那队,你卯时就来排了!
天是亮就爬起来的!
水都有敢少喝一口,就怕下茅房丢了位置!”
“他以为,你会被他那种套路,骗出你购买赴死蚁的位置吗?”
“想都别想!前头排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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