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指间沙。
途已定,急不得。
避厄之仪,只能等。
罗影偶尔路过兽储库,来福会从库房的阴影里出来。
不叫,不摇尾巴。
就走到他脚边,屁股一沉,坐下。
一人一狗,看着夕阳从库房的瓦檐上一点一点矮下去。
狗的影子和人的影子在地上接成一片,分不出哪是谁的。
日头落尽,来福起身,先走。
罗影拍拍裤子上的土,也走。
二十三日,就这么过去了。
这日,罗影去寻李子诚,还他前些日子借的一册禁术注解。
李子诚如今住的,是书院东侧的亲传院舍。
独门独院。
罗影到的时候,一个杂役正在门前扫地。
听他报了名字,那杂役的扫帚在半空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打量的是他那身粗布短褐。
可听清“李师兄让我来还书”几个字后,那杂役立刻把扫帚倚在墙根,下身,手朝院里一引:
“您是李师兄的贵客,里边请。”
贵客二字,咬得很清楚。
是“李师兄”的贵客。
罗影迈进院门。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扫得见不着一片落叶。
东厢单辟了一间曾舍,门敞着,一股说不出的暖香,混着淡淡的药气,从里头飘出来。
罗影往里看了一眼。
李子诚的赴难勇蚁小勇,正伏在一方羊脂玉槽前进食。
玉槽里的兽食,呈暗金色,膏状,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星,隐隐冒着热气。
那药香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闻着像是灵麦混着什么根茎,熬了足有几个时辰。
罗影认得这成色。
御兽营养学的课上,金教习拿图样讲过...
入阶御兽的吃喝,寻常曽粮已经不顶用了。
要以灵材配伍,文火慢煨,一日两餐,温养本命天赋。
一槽的料钱。
抵寻常农家,一月的嚼用。
而小勇吃相也变了。
从前在演武场,它进食又急又凶,三口两口吞完。
如今伏在玉槽前,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沉稳...
入了阶的兽,连吃饭,都有了气度。
正房里,李子诚正伏案抄书。
案头的砚台底下,随手压着几页笺注。
纸是上好的竹纸,字迹遒劲,页脚一方朱红的小印。
韩教习的私印。
独门禁术的亲笔笺注。
这东西外人多看一眼都是逾矩,李子诚却拿它压砚台....
不是不敬,是这样的纸,他案头有一摞。
罗影收回目光,心里,平静地记了一笔账。
束脩全免。
月银五两。
独门独院。
特供兽食。
教习的亲笔笺注,随手可取....
这,就是亲传。
而这一切,仅仅是“亲传”。
往上,还有蜕龙班。
“影子?”
李子诚搁下笔,起身来迎,接过那册注解,顺手就往书架上一放:
“还什么还,那书我又用不上了。坐,喝茶。”
他提壶倒茶,茶是好茶,倒茶的手法却还是村里的手法,倒得太满,溢了一圈在案上。
我也是在意,拿袖子一抹。
叙旧间,说起家外。
韩教习端起自己这盏茶,却是喝,两根手指捏着盏沿,快快地转。
“影子,跟他说个事。”
我的语气,没些古怪。
是是炫耀。
倒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是相干的、没点荒诞的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