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群加速。
云海被犁开一道笔直白痕,直指南方赤金光柱。
百里之外,焚天祭坛。
九层赤玉高台之上,十七位离火宗长老盘坐于“真阳劫火”环绕的阵眼,每人额心都烙着一枚燃烧的赤色火印。中央祭坛,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正吞吐烈焰,鼎内并非妖禽精魄,而是一具具盘坐的修士干尸——面目扭曲,双目空洞,唯额心一点青金雷纹仍在搏动,如将熄未熄的炭火。
鼎旁,一名身着赤金蟒袍的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双瞳灼灼如熔岩。他是离火宗当代宗主,陆焚天。此刻,他正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金色雷光自他指尖溢出,蜿蜒爬行,最终没入鼎中某具干尸额心雷纹。
“第十九轮……”陆焚天沙哑开口,声音如砂石摩擦,“雷纹活性,已达八成七。再三轮,伪雷池将成。届时,青州东域所有御兽灵契,皆为我宗劫火养料。”
他身后,一名执事躬身禀报:“禀宗主,云雾峰方向……有异动。”
陆焚天眼皮未抬:“霜翎鹤群?不过雕虫小技。传令,‘赤炎卫’列阵东崖,凡擅闯者,焚神灭魂。”
“是!”执事退下。
陆焚天却忽然蹙眉。
他右掌猛地攥紧,掌心那缕青金雷光竟微微震颤,仿佛受到某种遥远牵引。他霍然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道银灰鹤影正撕裂云层,尾部三簇幽蓝火焰,在赤金色天幕下,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亮得……刺眼。
“烬……影……”他喃喃,枯槁面庞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谢家……竟真把那东西造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雷光轰然炸开!一缕青金电弧反噬而上,瞬间贯穿整条手臂,皮肉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可那白骨之上,竟也密布着细密雷纹!
陆焚天惨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噗——”
颅骨碎裂,脑浆迸溅,可溅出的并非血肉,而是大团大团沸腾的青金色雷浆!雷浆落地即燃,迅速蔓延,将周围十七位长老尽数笼罩。那些长老非但不避,反而齐齐仰天长啸,额心火印暴涨,竟与雷浆融为一体!
整个焚天祭坛,刹那间化作一座活体雷池。
而祭坛最底层,寂雷井口,一道粗如山岳的青金雷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井底深处,一具盘坐的枯骨缓缓睁开眼。
眼眶空荡,唯两点青金雷火,静静燃烧。
林玄与谢昭的鹤群,正撞入这雷柱之中。
狂暴雷光撕扯着鹤羽,霜翎鹤群哀鸣不止,数只当场化为飞灰。林玄周身灵光暴涨,硬生生在雷柱中撑开一道狭长通道,谢昭则单膝跪于鹤背,短剑插入鹤颈,青玉剑柄爆发出刺目青光,竟在雷柱中心,硬生生劈开一条缝隙!
通道尽头,寂雷井口近在咫尺。
井口幽深,不见底,唯有雷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林玄一把抓住谢昭手腕:“跳!”
两人纵身跃入。
坠落。
无穷无尽的黑暗与雷霆撕扯着神魂。林玄死死护住怀中那只蜷缩的烬影鹤——幼兽三簇尾焰正疯狂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让四周雷光迟滞一瞬。
谢昭却在坠落中突然松开他的手,反手将短剑狠狠插进自己左胸!
“呃啊——”
鲜血喷涌,却未溅落,尽数被剑柄青玉吸尽。青玉瞬间爆亮,射出三道青金光束,精准命中烬影鹤三簇尾焰!幼兽发出一声清越啼鸣,尾焰暴涨,竟在雷海中撑开一方丈许方圆的静域!
静域之内,时间流速骤缓。
林玄看见,谢昭胸前伤口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青金色雷核,如心脏般搏动。雷核表面,密密麻麻刻着三百年前的古篆——正是“劫雷遗卷”全文。
“谢氏血脉……”谢昭脸色惨白,却笑得释然,“不是解药。是容器。”
她抬手,指尖点向林玄眉心。
一点青金雷光没入。
林玄识海轰然炸开!霜翎鹤图谱崩解重组,幽蓝灵纹尽数褪色,化为纯粹青金——图谱中央,一只烬影鹤振翅而立,双翼展开,竟将整座焚天祭坛的雷纹结构,尽数囊括于羽纹之中!
“现在,”谢昭声音渐弱,身体开始透明,“你才是……握剑的人。”
她化作漫天青金光点,融入烬影鹤尾焰。
林玄接住那柄坠落的短剑。剑身温热,青玉剑柄上,谢昭的名字正缓缓浮现,又渐渐淡去。
井底到了。
没有尸骸,没有枯骨。
只有一口悬浮的青铜鼎,鼎内盛满粘稠如墨的雷浆,浆面平静,倒映着林玄持剑而立的身影。而鼎沿之上,一行小字正随着雷浆起伏,明明灭灭:
【劫火无主,唯器可承。】
林玄抬剑,剑尖轻点雷浆。
涟漪荡开。
倒影中,他的脸庞渐渐模糊,最终,与三百年前那位谢氏先祖的面容重叠——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唇角噙着一缕相似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烬影鹤振翅,三簇尾焰垂落,轻轻触碰雷浆表面。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叮”。
如玉磬敲响。
整座寂雷井,连同上方焚天祭坛,所有奔涌的青金雷光,骤然凝滞。
继而,自烬影鹤尾焰接触之处,一圈无声涟漪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雷光褪色,化为澄澈银白;赤玉高台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铜基座;十七位长老额心火印熄灭,干尸化为齑粉,簌簌飘散……
青州东域,万里晴空。
风停了。
云散了。
唯有云雾峰顶,一株新生的霜翎鹤幼鸟,正用喙梳理着银灰色的绒毛。它尾部,三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焰心深处,青金雷纹如呼吸般明灭。
而远方天际,一道青金剑光,正掠过初升的朝阳,朝更北的苍茫雪原疾驰而去——剑光尽头,隐约可见一袭黑袍翻飞,与霜风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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