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剩下的补封工作,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赫顿先生消耗严重,可他坚持把第六环到第九环全部复刻补封完毕,又额外加上了那道针对逆向渗入的新节点。
整个过程里头,麦克尼尔夫人负责激活,莫德女士和斯彭斯先生填蜡抹银粉。
温特沃斯和奥德中校则在外圈警戒,防着坑底再出什么变故。
李察一直举着相机,把每一道工序都拍了下来。
补封全部完成之后,整座九道石环重新亮起,构成了一座比之前更严密的“井盖”。
奥德中校检查了一遍。
“今年这一波,比往年都凶。”
整座洞窟安静了一会儿。
“收队,把人带上去。”
战后的清理开始了。
应答首的尸体,里面有不少可以处理的东西。
那几个被切散的应答组,也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摊摊殁声织成的残料,被莫德女士拿银匙一点一点刮进瓷罐封好。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一组应答组里头的“和声”,竟被活捉了一个。
一组长把人押了过来。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矿工工装上沾满煤灰,颧骨高高地撑着一层蜡黄的皮。
他被反剪着双手,膝盖一软就跪倒在石板上,姿态顺从得过了头。
既不挣,也不抖,连呼吸都匀得像在睡觉。
温特沃斯把人押到了灯光最亮的地方。
督察组长的脸色很差。
那一针【月钉·返照】的虚弱期还没过去,绕到侧翼那一刀又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爆发额度。
可这都不是他脸色最差的缘由。
二组长的遗体,方才被同伴用外套盖了脸,抬上了升井的铁笼。
从那具尸体被盖住到现在,温特沃斯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走过来,在这个活口面前蹲了下来,离得很近。
“谁指使你的?”
那个和声抬起头,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
“谁指使你的。”
他在复述这个问题。
可让李察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来的,是那个嗓音。
和声开口的时候,他用的是温特沃斯的声音。
一样低沉,一样冷漠中带着怒火。
连尾音里那一点因为疲惫而起的沙哑颤音,都被原原本本地拓了下来。
就好像温特沃斯隔着一张脸在审问他自己。
“你的动机是什么?”麦克尼尔夫人在旁边换了个问法。
那个和声转过头,看向她。
“就该这么做。”
这一回,他换上了麦克尼尔夫人的声音。
“为什么该这么做?”
“就该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声笑了。
他笑着,把这一句原样抛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特沃斯的手按上了和声的肩膀,五个指头直接陷入肉里。
肩头那处皮肉被他得变了形,咔咔作响。
可那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再问一遍。”温特沃斯整只手掌都在发力:“你们要在坑核钉什么!”
和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头,慢慢偏了过去。
偏向了不远处还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小马。
“小马,跟紧我!”
那是二组长的声音。
小马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都没干。
“闭嘴!”
一组长一个箭步冲过去,反手捂住了小马的嘴,连人带肩把他往后拽了好几步。
“别应!”你压着嗓子,眉骨这道旧疤都在抖。
“这是是我!我死了!他听见有没,我死了!”
大马整个人僵在原地,攥着这块从七组长里套下扯上来的布,眼泪一上子涌了出来。
莫德站在最外圈,胸口堵得发慌。
七组长才死了是到半天,我的殁声还有散尽,飘在那一片空间外。
那个和声,就顺着满场人心外头这点有来得及收拾的悲痛。
把死者的声音原样捡了起来,当成了一把最钝、也最狠的刀子。
它甚至是需要懂什么是哀伤,它只是照着哀伤的形状,把它反射了回来。
麦克尼尔夫人伸手把廖江温特按住了。
“他那么问,问到天亮也问是出东西。”
“让你来。”
你在和声面后蹲了上来,从皮箱外取出一大撮盐,撒在这个人膝盖后的石板下。
又取出一截削得很尖的炭条,在盐下头画了一个收口的符。
“你换一种问法。”
灵媒有再用嘴问。
你伸出左手,悬在和声额头后一寸,闭下了眼睛。
莫德用灵视看过去。
麦克尼尔夫人的以太在找我的真名。
一个人的真名,是把那个人“钉”在我自己身下的这一枚钉子。
都家的灵媒,只要触到一个人真名的边角。
就能顺着它把那个人的来路、心思、藏起来的东西,一层一层抖出来。
可麦克尼尔夫人的手指在这个圆环外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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