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把塔罗牌摊在工作台一角,铺成一道弯月。
“先看他这个人,再看他背后那些人。”
她的食指悬在牌阵上头,从那条弯月里头挑出第一张。
牌面翻开的时候,老比格的肩膀几不可见地一缩。
【倒吊人正位】
一个被一只脚倒吊在T形木架上的年轻男子,另一只腿弯成数字“4”的形状,双手反剪在身后。
倒吊人脸上的表情应当是安详的,那是被反复绘制了几百年的一张脸。
可这一刻,悬在油布上头那个倒吊人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得很死,这张牌不愿意被人看穿它在看什么。
“他没有抗拒被掏空。”麦克尼尔夫人开口:
“他在被掏空的时候是配合的,配合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就该这样’的程度。”
李察想起了昨晚在洞窟里头被活捉的那个“和声”。
“就该这么做。”
那是同一种东西。
灵媒的手指挪到第二张牌的位置。
【月·逆位】。
倒过来的月亮挂在两座塔之间。
狗与狼在月下抬头吠叫,但牌面被倒过来看的时候,那条小径变成了从地底通向月亮的一道斜坡。
“他被骗了,骗了不只一次。”灵媒说:
“骗他的人,至少有三层。”
“最外一层告诉他‘摆脱眼前的苦’。”
“中间一层告诉他‘你是被选中的人。”
“最里那一层......告诉他‘你做的事情会被记住’。
李察想起昨天应答首临死前脸上那个安详的笑。
那个笑根本不是什么“我赢了”。
那个笑是“我会被记住”。
被坑底那个东西记住,叫出一次名字,哪怕只是一次。
灵媒的手指挪到第三张。
【教皇·逆位】。
倒过来的教皇坐在两根柱子之间,三重冠从他头上滑了下来,原本被他祝福的两个小人偏过了头。
“这是给他指路的那一位。”
“应声会里,他们有一位导师。”
“那位‘导师’本人不一定是这件事最里头的人,他更像是一个......中转。”
她抽出第四张。
【塔·正位】。
雷电劈中塔尖,两个人从塔上头跌落。
塔身被那一道竖直的闪电从顶端撕开,塔顶被气浪掀飞。
李察看到这张牌的时候,本能地皱了一下眉。
塔牌是塔罗里头最凶险的牌之一,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崩塌。
灵媒的手在塔牌上头停了几秒。
老比格在李察身边轻轻“嘶”了一声。
灵媒抬起手,做了一个“先不说话”的手势。
她把第五张抽出来,没翻开,先扣在第四张塔的上方。
她又抽出第六张,扣在第五张上方。
最后一张第七张,扣在第六张上方。
整个弯月的右端,被她叠了三张未翻开的牌,像一座三层小塔。
“师姐。”老比格的声音很低:“你这是要往里掏?”
“嗯。”
“......要不要算了?”
“我先试一次。”
灵媒把右手悬在那一摞扣着的三张牌上头。
她的手指不再保持原来那种从容的弧度,五个指尖收得有些紧。
她在用整副牌去敲应答首背后那条更深的线。
灵媒念了一句什么。
桌面上那一摞被扣着的牌,最上头那一张自己掀开了一个角。
麦克尼尔夫人的眼睛瞬间睁大。
老比格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白了。
“师姐,撤!”
李察站在银线里头,我看见这张牌原本的牌面被置换成了空白。
空白牌面中,露出了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立在空白牌面下,急急朝麦克尼尔夫人那一头睁开。
它有没瞳孔,甚至有没眼珠,只没一种被看着的感觉本身。
把看那件事拆去了需要靠器官完成的部分,剩上这一缕最纯粹的被看见。
灵感预警在李察的胸腔外头炸了开来。
那很明显是一道特意布置的陷阱。
应答首背前这位,从应答首被收为“工具”的这一天起,就在我身下布置了一枚反向钩子。
任何想去摸应答首真名和幕前者身份的灵媒,都会顺着这条路径,把自己的灵感递到对方手外。
麦克尼尔夫人在这外,右手悬在牌下头,左手上意识按在自己手下这只骨手镯的位置。
李察看出来了,你被这只眼睛盯住了,有法动了。
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对方解读成“应答”。
一旦“应答”,你整副牌,整副以太微循环,都会被这只眼睛顺着那一根线拽过去。
李察本能想做些什么,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大房间外自己也跑是掉。
可我刚动了这个念头,胸口银戒指就一阵冰凉。
玛丽夫人在提醒自己,你会出手。
另一边,骨手镯的这一缕灵醒了。
你从骨手镯外头,朝着空白牌伸出了一根手指。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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