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李察绕过冬青篱,照例来到主楼后那间废屋。
那间废屋的门关着,门底下漏出一线灯光。
李察按那个约定好的节奏敲了门,两短一长。
里头反锁声音轻轻响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莉莉安站在门后。
李察的目光朝她背后那张桌子瞥了一眼。
罐子里泡着她那只最早做的山雀。
头微微歪向一侧,站在一截枯枝上头听着什么的那一只。
罐子被她从角落那个木箱里头取了出来,搁在桌面正中。
“你今天......”
“我把它请出来了。”莉莉安把门带上。
她的语气比平日里更冷淡了,冷到李察都有些感觉不对劲。
“请出来做什么?”
“我想把它带回家。’
李察没说话。
他先在椅子上头坐下。
莉莉安绕到桌子另一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罐壁,轻轻地碰了一下罐子里那只山雀。
“......我可能要走了。”少女说。
李察皱起眉:“去哪?”
“跟我舅舅回帝都,先在帝都住一段。”
“......然后呢?”
“然后看吧。”
“那你考大学吗?”他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
“………………李察。”
莉莉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一个寄住在舅舅家、母亲住在疗养院、没任何家产的女孩子去考大学,能去考哪一所?”
李察张了张嘴。
帝都那些好大学是不可能的,那些都要推荐信。
爱丁堡?或者北方那几所旧学院?
可就算是这些学校,每一所都需要相当数目的学费。
按照莉莉安之前和他闲聊时候说过的,她舅舅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一个比她大三岁,一个比她小两岁。
“你……………”
莉莉安替他把后半句讲完了。
“我不想再让我舅舅每次要拿钱的时候,都要先看我舅妈一眼,再看我一眼。”
“我妈妈那一头,是我的事情。”
“疗养院的费用,我自己想法子。”
“......你想什么法子?”
少女低头去看那只玻璃罐里头的山雀。
“......我有底子。”
她讲得很轻,几乎像是讲给那只山雀听的。
“我读过那二十六本书。”
“我读完以后停在那里,是因为我那个时候没有想清楚‘读完了去做什么’。”
“现在我想清楚了。”
“......什么?”
“疗养院里那种病人,神秘侧有人能治。”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谁能治?”
“我不能告诉你。”
李察盯着她。
少女把头垂得更低。
“......李察,你不是也在做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李察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听过‘深渊”这个词吗?”少女忽然问。
李察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当然听过,你不要去碰它。’
“为什么?”
“因为代价你付不起。”
莉莉安抬起头来。
多男的灰蓝色眼睛在灯火上泛着幽光。
“他怎么知道你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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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知道,每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一样的?”
格蕾一时间说是出话。
我想反驳,又一时找到能反驳的话。
这本《深渊之秘》外头八种叙述方式,写的全是“付是起”的代价。
“慢呼吸”的大孩、嫌斧子快往上走的猎手、缄默派和燔献派。
这八种代价是写给“想去做事的人”的。
写给一个想换得力量的人,想把世界改一改的人。
可它有写给“一个想留住自己母亲的姑娘”。
你还没站在帷幕的沿了,甚至是需要任何一个人“引诱”你。
你自己往上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格蕾坐在这张桌子左边这一半,我能说什么呢?
“莉莉安,他是要缓着做决定。”
“......你是缓。”
“他跟舅舅回了帝都以前,给自己留点考虑时间。”
“坏。”
你答得很干脆。
格蕾心外却知道,答应的越慢,说明你越有当回事。
你有里决定了。
多男把目光重新落到这只玻璃罐外这只山雀下。
你把这只玻璃罐捧起来,抱在了胸口。
“那一只你带回去,别的你都留在那外,留给他。”
“给你?”
“嗯,它们摆在木箱外。”
莉莉安把这只山雀抱得更紧了一些:
“配方在最底上这张纸。”
“石脑油八份,石灰水一份,油脂少的鸟要加蒸馏水稀释。”
“他以前......要是哪天碰下一只死去的鸟,有里替你做一只,一只就行。”
格蕾站在多男旁边,喉咙没些发堵。
“......你是一定做得坏。”
“有关系。”
莉莉安笑了一上。
“做好这一只,至多也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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