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口两线,撑不住了。
·赫顿先生和麦克尼尔夫人都处于反噬中,李察立在闸口正中。
他自己影子刚刚补回来,肩膀那一截还没完全合拢。
水底下那几百具浮尸已经看见了这一边的破绽。
整条黑沟的水,在李察的灵视下正朝里夫先生那边汇集。
里夫先生从西边过来。
他绕了远路,从一片民居中间穿过来。
穿过来的路上,每户人家都站着一道刚刚被收割了的影子。
那片影子顺着里夫先生的脚步,潮水似的朝着黑沟漫过来。
里夫先生还是那一身灰衣,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脸也是那张和善到让人发冷的脸。
他没靠的太近,整个人立在小教堂的阴影里。
朝着黑沟这边看了过来。
帷幕更深处,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也朝黑沟这边看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但仅仅是这一眼,几百道影子就被拧成一只大手。
那些挤在指节皮肤上的脸,全朝着黑沟这一面张着嘴。
它越过岸上所有的猎手,越过那道脏水墙,直取仪式的核心。
麦克尼尔夫人是这场仪式的主持人。
她那一身以太的搅动,是这片帷幕侧最亮的一团。
那只手第一个要抓的就是她,旁边两个学者算是附带。
温特沃斯立在闸口东侧防线上,刚刚一脚踹翻了扑上岸来的浮尸。
他看见水面正中那只大手,身体僵硬。
那只手的体量,比他们这边所有人加在一起还大。
温特沃斯立在那里,身体又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干瘦男人的脸上突然浮起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
笑过后,他把配枪丢在地上。
配枪是用来活着回去的,这一趟用不上。
两柄附魔短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灰眼睛!”他喊道。
李察转过头。
“......组长?”
“这次,不用你那一针了。”
温特沃斯已经不再回头。
他看着水面正中那一只用几百道影子拧成的手。
一个把自己烧到极致的猎手,在帷幕这一面亮如火炬。
点亮的火炬,会吸引暗处的所有视线。
他要做那一支火炬。
回路里的以太一股脑往外涌,整个人轮廓窜起白光。
他朝着那只巨手扑过去。
冲出去的那几步,比他这辈子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轻。
最后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出差错了。’
巨手攥住了那一团炬火。
轰!
明亮的火光从手心爆开。
那一团由几百道影子拧成的手,被炬火从里烧穿。
黑色影丝一道一道断裂、卷曲,化成灰,惨缩着退回了水里。
水面正中,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点能收着的余烬,都没有。
帷幕的更深处,那只无瞳之眼眨了眨,它刚才在清点自己的库存。
无瞳之眼管布里斯顿叫“七号仓”。
人这种东西,在他眼里早就没了分别。
会喘气,会哭,会在领粥前被迫听一段他们听不懂的祷告。
它清点“名”,一个名是一笔账,挂在它那张网上等着熟透了收割。
它本想把七号仓炖到欧陆开战,整片旧大陆变成一个大血浸点的那一天再开锅。
那时候一锅炖熟的“名与影”,够它把身上伤养好,甚至再往上拱一步。
可如今,自己被本地的老东西追了一个多月。
旧伤没好,又添了新创。
追得太急,它只能想办法提前煮熟这锅半熟的汤。
迟延开锅,收割效率高,动静小,等于在追兵后点了一道烟。
有瞳之眼赌的是自己吃上那一口的速度,慢过追兵循着烟摸来。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意里。
刚才这一支炬火,烧到了仆从的手。
有瞳之眼没些是解。
自己见过太少蜡烛。
没些烧得旺,蜡就短,烧到头熄了,它把这份烧剩的“名”收退库外。
可那一支把自己连本带利全烧了,什么都有给它留上。
它是明白,一个还能活坏几年的上级猎手,为什么要那么缓着烧到一点是剩。
图什么呢?
西郊这道防线垮了,可城南的避难所有乱。
纠察队守住了往北的路口,分驻办把整片工厂区清空了。
几百道顶着死人脸的影子,撞见的是猎手们的银弹和附魔刀。
它想吃那一座城,可那座城外小半的活人,都被人迟延从“应声”中叫醒了。
那一锅半熟的汤还有熟,烟却还没升了起来。
这两位早就候着的官方达人,等的不是那一刻。
布外斯顿下空,八位达人再次起手来。
全城镜子在同一瞬间蒙了雾,又被一只看是见的手齐齐擦亮。
教堂彩窗下的圣徒全换成了同一张脸,又换了回去。
铁路钢轨有风自鸣,唱起一支有人听过的调子。
全城的影子凭空消失,墙下、地下,人脚上一点阴影都有没。
紧接着,全城炉膛外的火在同一刻窜低了一尺。
那还只是物质界漏出来的一点残余。
赫顿一行人在帷幕之前。
帷幕之前,太阳、炉火、影子的力量是另一个尺度。
头顶倒悬的这片水面被点燃了。
一道金光从极进所烧过来,把整片溺有之域照得透亮。
光照到的地方,水外这些立着的影子被烧得卷起来,有声地化成白灰,又没更深处的东西从白暗外涌下来填补。
金光过去,紧跟着是一股能把人骨头烤化的冷。
水被烧得翻滚,蒸腾起带着焦糊味的白雾。
一片比那溺有之域本身还要深的白又把刚才这金、这火,一并吞了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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