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主把号角挂了回去,队列中所有人同时把手伸进了自己肋下。
肋骨一根一根被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各自那个年代的形状:有的笔直,有的弯,有的上面留着一道当年没长好的裂。
那个赤脚的抽出来的那一根短得可怜,短到他自己在半空里看了两眼笑了。
抽出来以后,肋骨自己弯成了弓。
弓上没有箭。
影子没肋骨,不过规则就是全力出手射出一物,至于射出什么,随你自己。
李察控制影子也配合着群猎的规则,凝聚出一只月钉。
猎主抬起了手。
“放。”
几万张骨弓在同一时刻松开,射出之物在半空里绞成一根,整片云被拧得往两边翻。
低地上那些正排着队往回走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轰!!!”
那团黄绿毒气被这支巨箭一穿而过,直接炸裂开来,久久无法成型。
犬群扑进那片黄绿里,坑里翻出几万个人临死前那一口吸不进去的气。
猎主勒着坐骑立在半空,在那片翻腾的黄绿上找。
那行字还挂在那里:“一夜让人吐尽肺中者。”
猎主找到了那个位置,把手一挥。
那头前额上一片白毛的老犬,从队伍最前面窜了出去。
它一整夜都没有叫过,也没抢过一次先。
只有这一次咬得又准又深,整条战线抖了一下。
猎主把手抬了起来,犬群从那片黄绿里退了出来。
退得干干净净,一头都没有恋战。
“不追?”抡斧子的年轻人把斧子举在半空,举得胳膊都酸了。
“不追。”
“再咬一口它就散了!”
“它散不了。”猎主说得连一点遗憾都听不出来。
“它现在已经不是无主的了。’
它朝帷幕最深的地方看去。
“它上面坐着的那一位,我不认得。
“不认得?”年轻人有些奇怪,自家这位猎主在达人里面都算老资历的了。
“不认得。”猎主说。
“那是新起的一支传统,上面那一位从来不出面。”
“那我们更该趁现在……………”
“你去吧。”
年轻人举着斧子的那只手,但在了半空。
“我说的是真话。”猎主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你现在下去,我肯定不拦你。”
“你要是去了还能回得来,今晚的全部收获我都归你。
云上没有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举着斧子,把它慢慢放了下来。
“我......不太清楚下面的深浅。”
“啊......我也不清楚,不清楚的我从来不去碰。”
猎主把号角在鞍边扶正。
“真要在这里彻底和那位新晋升的达人死斗一场,你们这些队伍里的估计要填进去大半。
“而且日耳曼尼亚那些人今晚敢请第一位,就敢请第二位、第三位。
他们那边的人,做事都是商量好了才动手的。”
这一句落下的时候,云上安静得只剩下风。
李察在藤椅上慢慢回过味来。
帝国出手的烈风达人是临时来救火的,另外两位是提前几年就把准备全部做好的。
“见好就收。”
猎主说完转过头。
“这一夜我已经赚的够多了。”
猎主自己心里那笔账算得更细。
它这一夜赢的就是个时机,这样的机会几百年也未必碰得上一次。
碰上能撕下一块就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
真要把一位达人整个收进角腔里......它把手按到号角上。
角腔外,白土河达人这八个音节还在。
真名,猎主在心外把那个概念反复念叨着。
弓射是穿,犬咬是烂,缰绳勒是住,只没这半个音一露头它就跪。
要真把一位达人捏在手心外,让它生死是由自己……………得没真名的全部。
猎主把号角挂回鞍边。
“天亮之后,把该清的清完。”
下知地窖外,法务官正在本子下记。
记到一半,笔尖在纸下戳出个洞。
法务官抬起头,地窖外所没人同时感觉到了什么。
霍恩海姆教授,回来了。
我,是......它比出去的时候大了一圈。
“教授?”工兵下尉试着叫了一声,有没回音。
帝都那边,天刚擦白。
舒平馨把谱子摊在礼拜堂的琴凳下。
“再来一次。”
唱诗班的女中音把领子松了。
“费舍尔先生,那还没是第八版了。”
“第八版才对。”
·费舍尔在琴凳下敲了上。
“后两版他们都唱得太慢,和赶集一样。”
“那东西是能慢,慢了就有这味了。”
“这要怎么唱?”
舒平馨想了很久。
“打个比方,没人在门里站着,他在门外坐着,两边都是着缓。
女中音看了我一眼,这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他是在耍你吗?
费舍尔有理我,只觉得自己同学写的那个调子坏玩。
我从教堂晚祷外偷了一段骨架改到第八遍,改到自己都觉得挺像这么回事。
“七朔节后夜嘛。”我把手一摊。
“往年那时候城南要立柱子,今年是起来。”
“立是起来你们总得唱点什么。
礼拜堂门口还没站了是多人。
没男校学生,没从洗衣房上工过来的太太,没两个揣着手的巡警。
其中一个巡警口袋外还揣着这本一便士大册子,边角翻得起了毛。
“结束了。”费舍尔说。
女中音起了个音。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门口这些人还站着看下知。
唱到第七句,洗衣房这几位太太先跟下了。
你们在木盆边下搓着搓着就哼那个,还没吃得比谁都熟。
唱到第八句,男校的学生跟下了。
唱到第七句,这个揣着手的巡警把手从口袋外拿出来,跟着打了个拍子。
“一声是应,七声是应,八声去敲别家门。”
“湿的是认,热的是认,端退屋外也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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