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老冯顿了顿,“你确定?那地方地图上没标记。”
“地图是死的,地火是活的。”秦大野盯着红尾鵟消失的方向,声音冷下来,“塌陷口边缘的岩层,有新鲜刮擦痕,角度三十度,宽四点二厘米——是液压千斤顶的支脚留下的。有人比我先到,还带了重型设备。查清楚是谁,别打草惊蛇,就当去拍星星。”
“……收到。”
秦大野挂断,转身走向鱼鹰。舱门开启时,机腹阴影如墨汁般泼洒在干裂的泥地上。他踏上舷梯,却没立刻进去,而是从战术背包侧袋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面蚀刻着三道平行凹槽,中间一道略深,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
他拇指按在凹槽最深处,盒盖无声弹开。里面没有芯片,没有电路板,只有一小团缠绕紧密的黑色纤维,细如蛛丝,却泛着幽微的、近乎液态金属的暗光。
“筋斗云4.0……”他低声念着,指尖悬在纤维上方半寸,一缕极淡的白雾自指腹渗出,袅袅缠绕上那团黑丝,“不是飞机在飞,是空气在咬你。”
风忽然大了,卷起黄沙扑打机身。秦大野合上盒子,塞回背包。登机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荒野——就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几株野蒿被风压弯又弹起,茎秆断裂处渗出乳白色汁液,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类似钛合金氧化膜的虹彩。
他钻进驾驶舱,启动引擎。鱼鹰轰鸣着离地,螺旋桨搅动气流,在荒野上空划出巨大的、无声的漩涡。下方,那几株野蒿的断茎仍在微微颤动,汁液滴落处,沙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薄薄一层灰白色结晶。
结晶表面,倒映着鱼鹰渐行渐远的剪影,以及剪影背后,那颗越来越亮的、孤悬于苍穹的星辰。
此刻,八角大楼地下三层,一间标着“Project Tornado”的绝密档案室里,一名戴眼镜的文职军官正将一份刚打印的卫星热成像图钉在墙上。图上,蒙大拿荒野某处,一个微小却异常灼热的光点,正稳定地散发着幽蓝辐射——温度读数:872℃,且持续上升。
军官推了推眼镜,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光点旁写下一行小字:
【目标活动频率:每17分钟一次脉冲。
推测:非地质活动。
建议:启动‘灰鸽’协议,授权B-1A原型机库开放权限。
——附注:秦大野先生,您猜得没错。
空气确实在咬您。
只是……它咬的,从来不止您一个。】
笔尖悬停半秒,他轻轻画了个圈,圈住那个幽蓝光点,又在圈外,添了一道闪电形状的暗金丝线。
窗外,华盛顿特区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真正的星辰,正以不可察觉的速度,悄然偏移轨道。
秦大野驾驶着鱼鹰,朝着洛圣都郊外那栋租来的房子俯冲而去。机翼切割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没开导航,全凭肌肉记忆在云层缝隙间穿行。仪表盘上,高度计指针疯狂跳动,从三千英尺骤降至五百——就在即将撞上山脊的刹那,他猛地拉杆,鱼鹰如游隼般昂首拔升,机腹擦过松林顶端,震落无数松针,在斜阳里翻飞如金箔。
他笑了。笑声不大,却震得舱内氧气面罩微微晃动。
“来吧。”他对着空旷的驾驶舱低语,声音混着引擎轰鸣,散入风中,“让子弹绕着太阳转三圈——这次,我数着。”
鱼鹰化作一道银线,刺向洛圣都郊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松林。林深处,一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正静静等待。
窗后,黑裙女人放下望远镜,指尖抚过腰后那道暗金丝线。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最新一行字迹墨迹未干:
【确认:他来了。
坐标修正:北纬34°04'27",西经118°26'49"。
备注:他左耳后有颗痣,形如北斗七星。
——而我的耳后,恰好缺了一颗。】
她合上本子,起身走向酒柜。取出一瓶1982年的拉菲,拔 cork 的瞬间,软木塞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像某种古老契约,终于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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