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凯瑟琳淡淡道:
“你昨天干了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黛比当然清楚。
昨天说出来的时候,她还不清楚,但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上网搜了很久,终于明白自己说出那句话,还有那个巧合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外面有无数人想干掉你,也有无数人想保护你。“凯瑟琳淡定地喝着茶,她被李察带着,慢慢习惯了喝茶,越喝越觉得好喝:
“所以,你以后都要小心了。弗朗西斯路易斯中学很乱,你最好去宗教女校。”
“啊?”黛比想想就头疼起来:
“我才不去宗教女校!那是什么鬼地方?是培养中世纪修女的地方吗?”
凯瑟琳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只能等等再说了,最起码要等一周。”
“太棒了,不用上学!”黛比非常开心:
“我能不能去参加PARTY?”
凯瑟琳安静地看着她:
“你说呢?”
黛比痛苦地躺在沙发上:
“啊!!我感觉自己像被关在了监狱里。
“如果你对现在的情况还不了解,可以看看外面。”凯瑟琳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黛比这才发现,整个房子的所有窗帘都是拉上的。
窗帘拉开。
她看到自家门口停了三辆警车。
黛比傻眼了。
“小区外面更多,至少10辆。“凯瑟琳又合上窗帘:
“还有FBI的人也来了,都在小区门口,至少10个人,只是我能看到的。
“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囚犯!”
“FBI怕有人伤到你引发宗教冲突,就派人来保护你。这些警察和FBI的人都是最虔诚的信徒,自愿过来,守在外面。”
黛比瞪大了眼睛:
“自愿过来守护我?我在看什么公主与守护骑士的电影吗?”
“不,公主没你危险。没有那么多人想杀公主。”凯瑟琳放下茶杯。
黛比:“......”
凯瑟琳继续道:
“咱们小区有新教的信徒,昨晚有个人带着枪准备找你‘谈谈’,被这些英勇的骑士挡住了。还有,隔壁小区也有一些极端虔诚的天主教徒想来朝圣,也暂时被挡住了。”
黛比懵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走到外面,有一半人想杀我,一半人想奉我为神?”
凯瑟琳毫不犹豫地撕碎了她的幻想:
“想杀你的人没有那么少,想奉你为神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无论何时,极端保守派的数量都比较少。
但是他们的行动力太过爆表。
而相应的,温和派和中立派,人数虽然多,但是没什么行动力。
两者综合考虑,大约势均力敌。
“尤其在纽约,反对声很大。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搬到路易斯安那州或者科罗拉多州。”
路易斯安那州,聚集着大量传统拉丁礼天主教堂,坚决反对教会世俗化,民风极其保守。
科罗拉多州的丹佛总教区更是近几十年美国保守天主教复兴核心阵地。
这里拥有大量极端保守神学院、天主教青年福音机构、右翼宗教媒体。
还有保守天主教的喉舌:“永恒天堂”电视媒体集团。
永恒天堂的老板,是全美最保守、最虔诚的老板,终身未娶,终身恪守传统天主教礼仪。
永恒天堂电视网核心运营团队全是虔诚的信徒,拥有数百万极度忠实受众,绝对的牢不可破,影响力巨大。
“科罗拉多?那是什么穷乡僻壤?!!在美国吗?”黛比坚决反对。
作为高贵的纽约人,她有资格鄙视全国任何一个州。
“OK,那你就只能在家里老实几天,等天主教把事态稳定住再看情况。”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我?把我扔到某个穷乡僻壤里的隐蔽教堂里让我苦修吗!他们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暂时不清楚,天主教一直保持沉默,但李察估计他们会和稀泥。”
“呃......什么叫和稀泥?”
“就是站在看似公道的立场上,劝双方各退一步,然后看事态的发展,再伺机而动。好的说法叫稳重,坏的说法叫鸡贼。反正谁赢他们帮谁。”凯瑟琳复述了李察的原话。
凯瑟琳能听出,李察对天主教采用和稀泥的做法非常不满意。
李察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
别看现在自由派和世俗派占据信徒的绝对多数,那是因为没有真正的神迹,也没出现真正被大家认可的圣徒。
一旦出现了,情况就将完全不同。
极端保守派积蓄了几百年的力量和仇恨,会在某个时刻以所有人都无法阻挡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
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也可能明天就爆发。
至于是哪一天,谁也不知道。
但是,只要黛比还不断展现神迹,这股力量早晚都会爆发。
伟大、光明、正确的圣-黛比当然会持续表演神迹。
因为李察站在她身后。
“那么你的打算呢?"
“我不管,我就要在弗朗西斯路易斯中学上学!”黛比心里想着的是,李察学籍还在这个学校,她才不离开:
“如果我是圣女,就不可能遇到危险。如果我遇到危险,就不是圣女!既然......”
“黛比,你只是个预备圣女。”凯瑟琳直截了当道:
“在天主教,死了的预备圣女才是圣女。也就是说,你死的那天,就成圣女了。”
WTF!黛比打了个哆嗦。
凯瑟琳虽然知道李察会帮她,但李察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黛比身边。
神也有打盹的时候。
她不想女儿死了之后变成跟自己一样的状态。
虽然她很崇拜李察,但她不想这样。
这大约是为人母的她,内心最深处的自私。
“啊!好烦啊!”黛比瘫在沙发上,许久,才迷茫地道:
“妈妈,你说我真的是圣女吗?天上那个家伙为什么会选中我?”
凯瑟琳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要你还是现在的样子,他就不会减弱对你的眷顾。”
“嗯?”黛比眯着眼,狐疑地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我感觉你似乎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凯瑟琳撇了撇嘴:
“我昨晚给天主打过电话了,问他你到底是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他说我还没资格跟他说话,就挂断了电话。最终,我什么也不知道!”
“哈哈哈!”黛比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完全不顾及这句话对天主的亵渎。
紧接着,她伸手住影子命运的后脖颈,拎到面前:
“听着,我可是圣女,你要听我的,不要李察一回到家你就围着他打转!听懂了没!”
“喵!”影子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不断挣扎。
黛比放下它,影子刺溜一声就钻走了,窝在李察平时坐的位置睡了起来。
黛比恼怒地道:
“李察是不是给你喂猫药了?你为什么要黏着李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影子!”
凯瑟琳看着发癫的女儿叹了口气,继续到花园收拾。
卡特琳娜诊所暂时陷入了困境,克莱尔和奥利弗不愿放弃未来可能的高收入,便到老店去帮忙,顺便赚点小钱。
所以,老店人手充足,完全不需要凯瑟琳做什么。
凯瑟琳在上东店赚到钱以后,也有点看不上老店的收入了,懒得过去。
另外,这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作为‘圣母”(圣女的母亲),凯瑟琳也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或风波,暂时少出门为妙。
等到天主教和其他教派达成和解,推出新的协议,一切稳定下来再说。
索取的估计是需要一星期左右。
凯瑟琳来到院子里。
门口的警察信徒立刻站直了身体。
隔壁的梅森也在浇花,一看到凯瑟琳马上走了过来。
凯瑟琳看到他就有点不高兴,转身想回屋。
梅森赶紧道:
“对不起!凯瑟琳,昨天是我对主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昨天的神迹深深地震撼了他,今天直接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凯瑟琳听到这种话,也只能停下来听他说什么。
紧接着,梅森大喊一声,“蕾妮!蕾妮!”
蕾妮是他的妻子。
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清凉的居家服,年龄明显比梅森小了很多。
蕾妮是个跳舞演员,身材好,年轻又漂亮,很受梅森的喜爱。
蕾妮非常激动地说:
“凯瑟琳!我非常喜欢黛比!她就是真正的圣女!”
“谢谢你,蕾妮。“凯瑟琳明白蕾妮为什么激动,舞蹈演员职业在这个小区并不是特别体面,梅森平时就有些不好拿出手的感觉。
“你们一定要去巨人队上场表演啊!我会到现场给你们助威的。”
凯瑟琳笑了笑:
“谢谢你。”
蕾妮非常开心地道:
“天主承认了啦啦队!就是承认了舞蹈!那些人总是对我抱有世俗的,邪恶的想法。看看,天主都认可了,对不对?梅森!”
蕾妮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梅森只能点头:
“对对对!上帝的一切都是恩典。”
其实他心中也有一些改变了。
天主愿意帮助黛比进啦啦队,那说明什么?
说明天主并不介意他的圣女跳舞,哪怕是那种袒露大腿的舞蹈。
既然天主都不介意,自己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梵蒂冈的会议持续了15个小时。
期间短暂休息了两次,又继续开会。
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但是没办法。
“圣女指责空十字架”这件事涉及到重大的信仰危机,必须尽快拿出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
没人敢耽误时间。
一个高阶修士正在滔滔不绝地道:
“大家注意看数据,黛比的核心支持者现在已经非常清晰了,分成三类。”
“一类是极端的保守派信徒,他们都是主最虔诚的信徒,认为黛比就是神启,坚信她是天主选定的圣女,他们坚持认为我们应该按照神启的方向继续前进!”
众人表情不变。
这很正常。
虔诚的保守派,绝对会成为这次事件的核心力量。
他们也是教会最宝贵的力量,哪怕教宗也不敢忤逆大多数核心信徒的意愿。
“第二类是舞蹈、演员相关的职业,包括一直被隐形歧视的那些行业从业者......这与黛比的啦啦队员身份相关。”
这个就有点不太上台面,他也没有仔细说,大家也不想问,全当没听见。
“第三类,尤其是第三类!非常罕见,青少年!我觉得应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显然这才是他最想说的内容:
“我已经拿到了一些信徒家庭的反馈,尤其是那些虔诚的信徒家庭,小孩以往并不太喜欢天主教,这次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我相信,所有人都明白,主的荣光需要一定的智力和阅历,才能领会。哪怕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太了解主的旨意和伟大,这是每个教派都会遇到的困难:发展年轻信徒非常困难。”
“但是,黛比似乎打破了这个困境!......”
现场骚动起来。
黛比对年轻信徒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这可是重大好消息!
“我认为我们应该支持黛比,她会让主的事业得到巨大的发展。这种变化不仅是短期的,同样也是长期的。”
“在短期内,主的信徒们会更加坚定,虔诚,新教则将面临重大的信仰危机,他们会面对信徒的指责和怀疑而无法解释,我们可以趁机收复过去几百年慢慢失去的信徒。”
反对者也开始发言:
“我要提醒诸位,有极端分子开始模仿黛比,在网上发砸碎空十字架的视频!有一些新教的教堂被极端信徒冲击,各地也开始发生极端信徒攻击,杀戮其他信徒的事件………………”
他边说,边放一些视频,都是全球各地,尤其是美国传来的视频。
一些极端的保守天主教徒仿佛得到了主的神后,冲击新教教堂,砸碎空十字架。
而新教的狂信者则反向行之。
“到目前为止,这种情况正在加剧,我们必须尽快表态安抚事态,否则......虽然我不想说,但是,第二次宗教战争的火苗正在点燃........我们必须尽快浇灭它!”
众人一片惊呼,在座的每个人都对那段历史深有了解。
一想到残酷的战争,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不,现代国家的军方武力,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信徒根本无法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哪怕发生最极端的情况,各国的军队也会出手镇压,你们在杞人忧天!”
“难道你在说主的影响力不足以让他的信徒为之付出生命吗?”
“你不要诡辩!”
“军队里也有主的信徒和异端!”
“不要诬陷我们的同教兄弟!”
“不是兄弟!是异端!”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有说黛比袒露大腿有碍观瞻的。
有说黛比吸引了更多年轻教徒,年轻信仰者,只要等他们二十年后长大,天主教就将重振雄风的。
有说黛比激化了宗教裂痕的。
有说黛比对信徒进行了提纯,挖掘最虔诚的教徒,而不是那些虚伪的伪信徒。
教宗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沿着黛比指引的方向前进,如果成功的话,确实可能大幅度提高信徒占比,但是也可能导致梵蒂冈内部分裂。
在会议上,他经过反复观察和试探,发现大部分枢机主教还是趋于平和包容的。
他们认可黛比是圣女,也认可神迹,但他们不认可砸碎空十字架的举动。
这意味着直接走上黛比指引的道路,很可能引来巨大的反对,甚至分裂。
这些伪信徒!教宗心里清楚,这些枢机主教根本不是在为主的事业,主的荣光而奋斗,他们只是想保住自己手里的权力和教区内的信徒数量。
教区信徒越多,大主教和枢机的力量就越大。
如果选择支持黛比,就意味着与至少一半,甚至可能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泛信徒切割。
最坏的情况,是这些信徒会投入其他开明、包容的新教派系的怀抱。
这是这些枢机和大主教无法承受的损失。
最终,教宗还是没有勇气孤注一掷,去公开站台黛比,而且选择了更稳妥的中立道路。
简单来说,就是拖,之后看看再说。
教宗看着首席教士起草的发言稿,隐隐觉得自己错过了某个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的关键机遇。
他足足看了十分钟,才叹了口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感觉我正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只能希望我不会为这个发言而后悔终生,也希望主的荣光不会因我的错误决定而蒙尘......”
天主教会经过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沉默后,梵蒂冈终于发表了第一个公开声明:
“我们重申,苦像十字架与空十字架均属于基督教正统神圣符号。梵蒂冈第二次大公会议明确界定新教弟兄姊妹同为基督内的信仰同道,任何天主教个人、团体无权将主流基督教教派及其宗教符号定性为异端……………”
“空十字架为异端”,这是黛比·迪克森信徒的个人宗教见解,不代表梵蒂冈和天主教会的态度......”
“教会将成立专项神学与科学调查组,核验黛比·迪克森信徒的所有神迹。即便最终证实神迹源自天主恩典,个人神启也绝不能凌驾于使徒传承,教会法典教义以及全球天主教会集体训导权威之上......
“我们呼吁全美天主教信众恪守宗教包容精神,拒绝教派对立,不得借个人神迹见证煽动不同信仰群体之间的宗教矛盾……………”
“懦夫!”
“该死的伪信者!”
“我们正在背离主的意志!”
三名极端保守派的枢机极为愤怒。
他们是200多名枢机主教团中,最核心的12名主教级枢机之三。
每个人都不满80岁,都有资格被选举成为教宗。
作为最虔诚最保守的信徒,他们最希望借此事一举扭转天主教近百年的颓势。
然而,教宗让他们失望了。
“软弱的塞勒斯廷!他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我们该怎么办?"
三人互视一眼,最终目光聚集在最年轻的枢机,55岁的塞巴斯蒂安-黑尔身上。
他冷酷的灰瞳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软弱的人......不配坐在圣座上!必要的时候,我们应该取而代之!”
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你想……………”
“不!太危险了!”
“冷静!黑尔枢机!”
清瘦而凌厉的塞巴斯蒂安-黑尔挺直身体:
“如果主的荣光需要牺牲,那便从我开始!”
塞巴斯蒂安-黑尔已经年过半百,却毫无衰老疲态。
身形挺拔,脊背永远笔直,他早已被严苛的古礼戒律打造成一尊永不弯折的圣像。
不愧是教廷利刃啊......两人互视一眼,他们哪怕再愤怒,也没有挑战教宗的勇气。
但是支持别人冲锋的勇气还是有的。
“愿听号令!”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