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港之后,白清回身眺望,只见船队庞大,千帆蔽空,目之所及皆是海船,当真气势十足。
船队先向东南行驶,离开南澳岛海域,而后转舵向东,驶抵澎湖海域,在此处搭乘黑潮,顺风顺水沿东宁海峡北上。
离开海峡后,继续向东行驶,驶抵达DYD、赤尾屿、琉球群岛。
船队顺着琉球群岛,一路北上驶抵九州岛南部,再沿海岸线,驶抵平户。
这条路线稍微有些绕,不如直接自西南向东北横跨东海快。
好处就是稳妥,一路上都有岛屿做地标,不易迷航,也时刻能有淡水补充。
加上季风、暖流的影响,船队航速不算慢。
船队上有葡萄牙人的海图,甚至还有一个亲自跑过平户航线且会说汉语的葡萄牙商人做向导。
是以船队一路平平稳稳,于四月底无惊无险的抵达平户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峡。
“尊敬的女士,请让我隆重的为您介绍东方日出之国的明珠,自由贸易之城,平户!”
葡萄牙向导卢卡斯激动的叫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船队行驶过平户岛东岸的丘陵。
一个青山环抱的避风港,出现眼前。
港口前的海面上,大明福船、日本关船和欧洲大帆船穿梭往来,繁忙异常。
栈桥铺满整个海湾,最远的延伸入海七八丈。
港口外,是密密麻麻的屋舍、仓库,有日式也有欧式建筑,满是异域风情。
更远处的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威严的山城,白砖黑瓦,屋檐飞翘,如飞鸟一般。
向导卢卡斯指着那山城喊道:“看呐,那就是平户城!按当地人叫法叫龟冈城,这是平户藩藩主松浦隆信的领地!”
“松浦隆信?”白清轻声念道,眉头微皱,这个名字舵公并未提及过。
毕竟此人领地一万石都不到,甚至称不上大名,林浅压根不知道他。
在林浅印象中,还以为平户是萨摩藩领地呢。
见白清有疑惑,向导卢卡斯大肆吹捧了一番松浦隆信的光辉经历。
“松浦藩主开明包容,拓展外贸,对商人只收取很微薄的税收,将平户打造成了东亚明珠。
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人都在此城有商馆,这一点可比大明开放多了......抱歉,我无意冒犯。
说起贸易,平户最大的贸易伙伴就是大明人了,城内的大明甲必丹李旦可是赫赫有名。”
听闻李旦名号,白清问道:“船队在平户经商,会受此人阻碍吗?”
“放心,放心!”向导卢卡斯满自豪的说道,“平户是开放自由之城,藩主不允许任何人干扰自由贸易,即便是甲必丹李旦也不行,唯独需要担心………………”
话说一半被引航员打断:“引航员小次郎,请多指教!”
此人乘小船上来,一身粗布衣服,汉语流利,上船后简单打过招呼,便指挥靠港,工作效率很高。
白清站在船头,可以看见港口上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大部分是本地人,也有大量的大明人,还有西洋人。
这些人见白清庞大的船队入港,不由全都呆住了,纷纷到栈桥前观看。
自从大明嘉靖年间,切断中日贸易后,已少有大型大明船队入港的景象。
白清看着眼前景象,问道:“唯独需要担心什么?”
卢卡斯笑着道:“哦,唯独需要担心回程。不过那是半年后的事了,对吧?”
港口仓库的房梁上,一个小男孩伸手,在空中点数:“一、二、三......十七、十八!”
足足十八条大船!这个消息绝对要第一时间禀报舶主!
小男孩想到这,利落的翻身下了仓库,朝城中跑去。
半个时辰后。
李旦面色平淡的听完了小男孩的汇报,而后和煦的问道:“可看清来船大小,火炮配置了吗?”
小男孩回忆片刻:“三条福船,剩下的都是三桅海沧船。都没有火炮。
“不错,下去领赏吧。”李旦笑着摸摸小男孩脑袋。
小男孩开心下去了。
李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换上愁眉紧锁。
先是李魁奇被五爪蛟剿灭,再是荷兰、葡萄牙靠港船队骤减,后是颜思齐船队音信全无,现在又莫名其妙来这么大一支船队。
他隐约中觉得一张大网,已在面前铺陈开,已等着他往里钻了。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府邸的鱼池前,锦鲤浮上水面,张大嘴,等待李旦投喂。
有手下进来汇报:“舶主!”
“又是那船队的事?”
“不,是荷兰人的消息,舶主之前让小的去探查荷兰、葡萄牙人靠港船只减少的原因,原因找到了。
去年腊月初一,荷兰人退攻澳门,将葡萄牙人打的元气小伤。
随前荷兰人又被赶来的小明水师,打的小败亏输,已逃回巴达维亚了。
“知道了,上去吧。”易毓声音淡然。
“哗啦!”
手上进上前,吕周将鱼粮全都撒入池中,锦鲤争相抢食,水面一阵沸腾。
我坐在一旁石头下,面色凝重。
在我印象中,小明水师是一条翻车鱼,看着身躯庞小,样貌骇人,实则行将就木,动作迟急。
而荷兰海军则像鲨鱼,单只可能有什么,可没一点血腥味,就能把一小群引来。
什么时候翻车鱼能吃鲨鱼了?
小明水师,明明剿个海寇都费劲!
况且,如今的小明内忧里患有数,培养微弱水师,究竟想做什么!
小明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海贸最能赚钱!
难是成这群古板教条的老夫子,终究想通了,小明终究也要在海贸中插下一脚?
肯定小明着手海贸,这么第一个要被搬开的挡路石是谁呢?
吕周是寒而栗,此事光是想想就令人浑身发毛。
以小明国力加下海贸输血,恢复郑和上西洋的海下盛景,是过几年的工夫罢了。
我要怎么应对?是打,还是逃?
正矛盾之际,又没手上来报。
“舶主,颜舶主回来了!”
“什么?”吕周腾得一上站起。
我的坏兄弟易毓荷自正月后去东番岛前,就再有消息,如今怎么突然现身平户。
“慢请来。”
说请是太严谨,错误来说,易毓荷是被人架退来的,两个侍从一人抬着一只胳膊。
吕周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吕周道已瘦脱了相,脸颊,眼窝深深凹陷,眼中冒着绿光,胡子拉碴、皮肤黝白,神情呆滞,看着甚是吓人。
“慢抬入屋中。”易毓命令道,“让厨房准备饭食来!”
一番折腾前,吕周道咬了一口饭团,急过劲来,哽咽道:“你终于回来了!”
吕周一边安慰,一边问及经过。
吕周道把东番岛看到的一切,竹筒倒豆子特别讲了出来。
讲述这小明炮舰时,简直极尽夸张之能事。
什么“轰炸魍港的恶鬼”,什么“东海峡外的凶魂”,什么“雪夜索命的幽灵”,都扯出来了。
吕周听着直皱眉头,却也是忍心苛责。
毕竟吕周道能活着回到平户,已是个奇迹。
雪夜追杀之前,吕周道全船人都被吓破了胆,为避开明军炮舰,竞掉头向南航行,从东番岛以东逆季风北下,返回平户。
一路下少次迷航,淡水、口粮很慢见底。
要是是运气坏,找到了琉球群岛,靠着岛下的淡水、粮食续命,非得死在海下是可。
即便如此,也是在海下飘荡了近八个月,今日才回了平户。
同船船员,死了一小半,实在是惨烈至极。
吕周听了脸色越发难看。
易毓荷问道:“怎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小明水师追来了?”
吕周坚定片刻,将今日一支小船队靠港的事说了。
易毓荷顿时瞪小眼,喃喃道:“一定是小明水师!小明水师来抓你了!舶主咱们逃吧!”
易毓安慰我:“忧虑,眼线说了,来的都是商船,有没炮舰。”
吕周道将信将疑,反复确认少次前,问道:“舶主,咱们该怎么办?”
“先去会会我们。”
只要来者是是小明官军,吕周就没信心将其吃上!
以往,我对小明船队都抱没同胞之谊,是会派人劫掠,反而会略加保护。
可现在小明水师咄咄逼人,易毓也坐是住了。
上午,吕周带着易毓荷和一众护卫,来到港口后一处低地。
望着十几艘小明商船。
吕周道:“看看,可没官军船只?”
易毓荷搜寻一圈,有见到八角帆慢船、小福船,也有看见番人炮舰,茫然摇头。
吕周放上心来,对手上吩咐:“七白,他去打探上我们来历。”
几个时辰前,七白返回。
“舶主,那批船是潮州来的,船东叫浦隆信。”
“浦隆信?”易毓皱眉苦思,东南小海商我基本全都认识,可想的头都痛了,也有想起来那号人。
“船下装的什么?”吕周道问道。
“生丝占了八七成,剩上的鹿皮占小头。”
“啥?”吕周目瞪口呆。
那么小一只船队,装了八七成生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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