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黜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士卒。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那张脸。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那念头不是忠君报国,不是名节气节...
只想要闭上眼睛。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让我...歇会行吗?”
那士卒摇了摇头,无奈道:“你瞧瞧,我们弟兄几个还得陪着你呢。”
“你不睡,咱们也睡不成!”
“咱们和你谁的命更苦?”
汪黜终于忍受不了了,怒声道:“你...你们要问什么,倒是问啊......”
士卒闻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清的脸颊,瞬间喜笑颜开了起来。
他高兴道:“相公终于想起来做过些什么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的这就去叫那识字的小吏过来。”
“您再撑一样。"
说完,他转身就出了去。
汪黜的头在那一瞬间便垂了下去。
整个人瘫在了椅子里。
他睡着了。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又回来了。
那士卒带着一个文吏快步走了进来。
士卒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睡得正沉的汪黜,直接上前一把捏住汪黜的肩膀,用力晃了两晃:“相公!相公,醒醒,醒醒,该办正事了!”
汪黜又重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眼中什么也看不清晰,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相公,别睡了!”
“快点把你该说的都说了,说出来你就能睡了。”
那个文吏已经在桌后坐下了。
然后,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开始问话了:
“汪相公,是不是你,派遣刺客,刺杀了北靖王?”
汪黜的眼睛半睁着,他已经分不清是实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应道:“嗯。”
那文吏没有追问“嗯”是什么意思,只是继续往下念。
“你是不是勾结了靖难大军内部的内应,就是你安插在三镇军中的细作,让他们在靖难大军的大营里纵火?”
“那火是亥时三刻点起来的,烧了东南角十二座营帐,你的人趁乱引着刺客混入中军大帐,刺杀了北靖王,对不对?”
汪黜只是应了一句:“对。”
“当初,你奉旨巡察河北,回朝之后便在神宗皇帝面前颠倒黑白,将武成王弹劾了,说他‘养寇自重’,说他‘虚报兵额”,说他‘贪污军饷'?”
“你是不是恶意构陷武成王?”
“就因为你收了北虏的贿赂,约五十万贯,为此离间朝廷与三镇的关系,对不对?”
汪黜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在你家中搜到了大量的内廷器物。”
“经大内管事逐一验看,这些全是内库封存的御用之物,并非外赐。”
“说!”
“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汪黜的眼皮耷拉着,声音微弱的应了一声:“嗯。”
“你早就存了不臣之心,才蓄意私藏内庭之物,是不是?”
汪黜没有否定,也没有争辩,甚至都没有抬眼,只是有“嗯”了一声。
文吏继续念着他的罪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黜就是不断的点头应答。
文吏念完了那些罪状,然后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了汪黜面前。
“汪相公,全都记下来了。”
“你看看吧。”
然而,汪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此刻的他哪还有那个精力去看这伏辩了。
“汪相公,看完了就签字画押吧。”
文吏朝士卒使了个眼色。
士卒上前,用刀挑断了汪黜右手的绳子。
然后,文吏将笔塞进他的手里,然后他扶着汪黜的手,将笔尖落在纸尾的空白处。
那文吏就这样扶着他的手,帮他签上了名字。
然后,那士卒将汪黜的左手翻过来,拇指在印泥里按了两下,接着也扶着他手,在签名处按下了手印。
“好了。”
文吏拿起伏辩,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签名、手印、日期,都没有问题了。
“这下物证和证词都齐全了,证据确凿!”
汪黜也总算是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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