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闷热的川西坝子。
曾军盯着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手心微微沁出了汗。短信来自林说:“启动预案,撤走所有人员。”
过去一年,曾军作为“黑暗荣耀”的副总裁,没待在魔都的高档办公室,却在西南这十几个县风尘仆仆的东跑西跑。
现在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林说这一年到底在布了个多大的局了。
去年,林锐就表示要抽调五亿美元砸去,用于加固校舍。曾军当时也没经验,痛快答应了。
但实际于下来,发现这事很不好办。
‘五亿美元’不是小数目,这么大一笔现金对当时的‘黑暗荣耀’来说也是巨款,没那么容易抽调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要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
林锐自己脑补了不少办法,但曾军也实践了许多。但两人太低估了这事的难度。
最后,发现没办法隐秘花完这五亿美元后,曾军找林锐摊牌:“林总,你是不是判定这里要发生?
想救人又不想让人知道?
如果是,咱有更高效,更快速,更省钱的办法。
既然知道了准确时间和地点,那把人弄走,把隐患排空不就得了?
这事超出我们能力上限,但政府可以办到。这时候就要发挥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了。”
是啊,何必束手束脚......林锐的思路也打开了。
5月8日,什邡,蓥峰实业。
这是一家年产20万吨磷肥、39万吨硫酸、30万吨复合肥的地方支柱型化工厂。
董事长办公室里,烟灰缸塞满了烟蒂。
“格老子的,到底是哪个狗日的在背后捅刀子,举报老子私下排污?!”刘董事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响。
(删)
最诡异的是,上头这次居然罕见地“体贴”。
随通知一起下来的,还有一笔地方免息绿色信贷,明文规定:专项用于整改期间在籍职工的工资发放,确保停产期间工人足额拿到薪水。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打了板子还给揉肉的?”刘董事长百思不得其解。他抓起手机,给市里、行业协会以及周边的同行打了七八个电话。
一圈下来,得到的答复全是一句话:
“老刘,别找关系了。这回是任务,这期间饮用水安全一票否决。而且人家资金都给你落实了,别不识抬举,顾全大局吧!”
不仅是蓥峰实业。仅隔了一条马路的宏达股份化厂,同样接到了清空液氮罐的死命令。
连生产钛白粉、不涉及剧毒污染的民营巨头龙蟒集团,也因为“矿山安全隐患大排查”,被要求井下作业全部终止。
所有人撤出矿井,等待上级查验。
一时间,整个龙门山断裂带沿线的厂矿,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厂里的员工陆续离开,至少一周内不许回来。
刘董事长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开始缓缓熄火的锅炉,以及正在排队等待抽取液氨的特种槽车,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5月8日下午,什邡。
化工厂的大铁门“咣当”一声在身后合上。
当质检员的马太林手里捏着刚点清的一沓钞票,顺着蓝工装的人流往家走。
对于工厂时不时停产接受安检,工人们早就麻木了。
每逢大事,文件就会来,口号喊得震天响,大抵是“抓安全、促生产”之类。
工人们私下里都懂,那废纸没得啥子用,不过是尽到“告知义务”——真要出事了,当官的嘴一歪:‘老子早就发过通知,是下面没执行。’
但今年不一样。
电视里天天播“讲政治,顾大局”,谁要是敢在这骨眼上捅漏子,莫说奖金,头上的帽子当场就能给你打飞
不过对老马来说,这回算是天上掉馅饼。
厂里停产整顿,居然给白发了一个月的“停工工资”,足足一千两百块。
那年的西北,月薪一千二算高了,还有八九百的呢。
马太林刚推开家门,十岁的小儿子就跟个炮弹一样撞了过来,满脸红光地直蹦跶。
“出啥子事了?高兴成这个样子?”
“爸爸!我们要去旅游了!出去耍三天!”儿子扯着嗓子大喊。
马太林心里一抽,下意识捏紧了兜里那一千二,眉头皱起来:“又要交钱呐?学校一天到晚变着法子收费......”
“老师说了,一分钱不要!全是免费的!”儿子特别高兴,“是个啥子大企业家资助的,要把我们拉到省城去参观。
七月十号走,十七号上午回来。”
“去哪儿嘛?”
“成都!”
什邡抬眼不是穷山沟,成都是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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