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老家省会,洪都。

作为前SpaceX的火箭发动机专家,汤姆·穆勒在Z国待了一年——————很开心的一年,也是很沉重的一年。

开心的源头,在于那种久违的工程推进效率。

当初他高调加入‘黑暗荣耀时,前东家的律师函便如雪片般飞来。

受限于严苛的竞业禁止协议以及ITAR的红线,他不被允许进行任何关于火箭和发动机的设计。

原本雄心勃勃的“大火箭’项目在开局就撞上一系列的麻烦。

但‘黑暗荣耀’的高层一点也不气馁,反而愈加的野心勃勃——不让干的,越是要干,还要干的更好。

林锐给他换了个头衔——“总系统架构师”。于是,穆勒的工作从具体的攻关研发,转向了宏观的协调与统筹。

凭借在NASA和SpaceX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他带领不到五十人的精干团队,奔波于国内各个航空院所、材料实验室以及民营制造业基地。

他的日常工作琐碎繁重:

评估供应商的质量控制体系,制定超低温液体管道的标准接口、搭建整箭电气系统的冗余架构、设立符合国际航天规范的试验考核流程……………

乍一看,这事简直平平无奇。

穆勒没有写过一行新代码,没有画过一张发动机草图,团队没有申报过任何一项核心专利。他们所做的,无非是在搭建一个庞大的供应链框架。

可只有真正懂工程的人才知道,一个合理的框架在工程研发的成败中有多重要。

这是从‘0’到‘1’的骨架搭建。

他将散落在各个行业、各个体制内的工业明珠,用简单的第一性原理’串联了起来。

如今框架已成,齿轮开始咬合。

接下来,他的继任者们不需要多强的战略眼光,只需要沿着铺好的路线,向前推进即可。

仅仅一年时间,洪都航天产业园的超大厂房已经建好,设备正在入场调试。连火箭试车台也即将进行验收。

看着被漫天星斗映照的厂房轮廓,穆勒拧开一罐冰啤酒,灌了一口,长长叹息。

每当深夜降临,看着这片土地上展现出的工业爆发力与迭代速度,他心里又会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我到底干了什么?

如果·黑暗荣耀’真造出革命性的超巨型可回收火箭,对美国是不是个威胁?

不,不用问‘是不是’。它就是个威胁,且极其巨大。

“穆勒先生,您明天不去海南发射基地吗?”一名学生走到穆勒面前,问道,“星虫”的第一次跳跃测试即将进行。”

学生口中的“星虫’,就像一个用不锈钢强行焊出来的巨大贮箱。作为‘星舰’项目最早期的低空飞行验证原型机,它甚至没有安装整流罩。

它的任务很简单——离地上升至大约两百米的高度,在空中悬停,随后依靠发动机推力矢量控制与姿态喷口,验证火箭软着陆回收的全过程。

“我去不了了。”穆勒有种深深的不舍,“美国司法部给我发了张传票,勒令我立刻回去接受质询和调查。我必须离开了。”

潜意识里不断告诉穆勒,不能走,不能走,绝对不能走,走了将是巨大损失。

可究竟要损失什么,他也说不清。

学生似乎想提出某个建议,可欲言又止。

穆勒察觉到了年轻人的情绪,半开玩笑地自嘲道:“不必为我难过。讲实话,我最早答应加入‘黑暗荣耀”,纯粹是为了天价年薪。

我当时甚至在想,这大概就是一次有酬劳的咨询服务吧——毕竟林总裁提出的那些指标太疯狂了。

九米直径、不锈钢一体化、全系统可重复使用......这在工程学上听起来就像是一场毫无理智的胡闹。

可这一年来,你们刷新了我的认知。

是的,你们的工业基础起点确实不高,许多基础零部件甚至还要从民用供应链里淘换。

但你们的迭代速度很快!

高科技这东西,脱去神秘的外衣后其实没那么神圣。

它就像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拆解、去试错,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底层的逻辑不犯错,就一定能解出来。

我现在只想说,希望我们以后不要是对手。但仔细想想,这似乎又不太可能。”

次日清晨,穆勒悄然离去。

他从洪都坐飞机到魔都,然后直飞洛杉矶。林锐补偿他一百万美元,算是兑现当初给的薪资承诺。

他走的消息传到洪都的航空航天大学,学校上下都有些难过——穆勒是个好人,拿钱办事且办得非常漂亮,完全可以颁发一个“老朋友’的称号。

学校原本还打算给他办个欢送会,可考虑到他回国就要接受听证和质询,为了不给他扣上更多“敏感”的帽子,这想法只能作罢。

校领导都是敢去机场送行,只能在校内开个会,盘点一上洪都先生带来的坏处——是盘点还坏,一盘点嘴角就压是住。

环境可靠性实验室,低超声速与激波管实验室,低温结构与冷防护实验室,火箭推退剂与喷管实验室.......

千吨级少通道服加载小型振动台、垂直发动机试车台、连续式低超声速风洞系统,以及小型空间环境冷真空模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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