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唱法,把一首红歌,唱出了流行金曲的味道,却又不失那份厚重的情感。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到了副歌部分,郑辉的声音稍微扬起了一些,但依然克制。
他像是在讲故事,讲那些山,那些河,讲那些漂泊在外的日子。
舞台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华侨,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眼角。
京城,航天大院。
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屋里的电视机开得很大声。
高媛媛穿着一件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
电视屏幕上,郑辉正唱到副歌部分。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高媛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饺子冒着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发热。
她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这人唱得真好。”高父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白酒:“不咋呼,走心。
高母端着醋碟过来:“这是那个和你拍广告的小伙子吧?叫郑辉?”
“嗯。”高媛媛应了一声,把碗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电视,脑子里全是拍广告那天,郑辉在寒风里跟她说戏的样子。
还有那天试镜完,他在她的CD上签名的样子。
电视里,郑辉唱完了最后一句,微微鞠躬,灯光渐暗。
高媛媛突然站了起来:“爸,妈,我出去一趟。”
高父愣了一下:“这大年三十的,饺子刚上桌,你干嘛去?”
“我去找个朋友。”高媛媛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换鞋。
“什么朋友非得这时候找?吃了饭再去吗?”高母在后面喊。
“来不及了,离咱家不远的。”
高媛媛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胡乱地往脖子上一缠。
“我一会就回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纸屑,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高媛媛跑到墙根下,推出那辆二八自行车。
她跨上车,用力蹬了一脚。
车轮碾过地上的鞭炮纸,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
偶尔有几个放炮的小孩在路边跑过,扔出一个摔炮,“啪”的一声响。
高媛媛骑得很快,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觉得脸上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也不知道去了能干嘛。
央视演播大厅那地方,戒备森严,她肯定进不去。
但她就是想去。
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就是在门口站一会儿,看一眼那栋楼也好。
她用力踩着脚踏板,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团白雾,飘散在身后。
山东烟台,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
范彬彬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年夜饭。
红烧鱼,四喜丸子,酱猪蹄,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并不热闹。
范父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范母拿着筷子,给范彬彬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在剧组都瘦了。”
范彬彬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前几天,法院的传票寄到了家里。
琼瑶的公司告她违约,索赔一百万。
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母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到处打电话借钱,找关系。
刚才吃饭前,母亲还在卧室里抹眼泪。
但现在坐在饭桌上,他们谁也没提这事,都在强颜欢笑。
“爸,妈,你们也吃。”范彬彬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给父母夹菜。
电视里,郑辉的歌声传了出来。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范彬彬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电视。
郑辉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
他是那么耀眼,那么自信,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范彬彬想起那天在北影厂,郑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部手机递给她。
他说:“有这个,以后联系也方便。”
他说:“我肯定你能红。”
范彬彬放下筷子,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那部手机。
她把手机拿出来,藏在桌子底下,大拇指在键盘上按动着。
“辉哥,新年快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唱得真好听。你在京城冷不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打完这行字,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挺好的,家里也挺好,吃了好多饺子。”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她不想让他知道这边的烂摊子,不想大过年的给他添堵。
斟酌在三,她把那行字删掉,她怕他觉察出什么异样。
短信发了出去。
范彬彬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重新拿起筷子。
“妈,这排骨真好吃,你也吃。”
她笑着,大口地吃着排骨,把眼泪和着肉香一起咽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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