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中国体育代表团从首都机场出发,目的地雅典。

机场的送行场面比往届都要壮观。这一届代表团的规模创下了历史新高,覆盖二十八个大项,四百多名运动员浩浩荡荡地走过出发大厅。

机场方面开辟了专用通道,但还是有不少旅客认出了队伍中的面孔,刘翔、姚明、郭晶晶,这些名字在国内的知名度已经是现象级的。

但毫无疑问,当天被拍到最多照片的人是郑辉。

他穿着和其他运动员一样的红色运动队服,背着一个双肩包,走在射击队的方阵里。

他在人群中很好辨认,那张出现在无数电影海报、杂志封面和唱片封套上的脸,不需要任何辨认。

送行的记者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无数快门同时按下,闪光灯密集到像在下暴雨。“郑辉!看这边!”的喊声此起彼伏。

郑辉没有理会,他和队友们一起有说有笑地往登机口走。

射击队的年轻队员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他们早就过了最初的新鲜和紧张,现在和郑辉相处起来已经很自然了。

在登机口附近的等候区,郑辉遇到了姚明。

准确地说,是姚明先看到的他。两米二六的巨人在人群中永远是最显眼的存在,他远远就注意到了射击队方阵里那个身影。

姚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这不是郑导吗?”

郑辉笑着:“姚哥,我现在是你同事了。”

虽然两个人同龄,但姚明那么高,郑辉觉得叫姚哥更合适。

姚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都快出现表情包了。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手和郑辉握了握,然后摇着头说:“我上个月还以为是新闻搞错了,前两天看到名单,我特意确认了几遍。”

“确认完什么感觉?”

姚明说完自己也乐了:“感觉这世界上没有你不干的事,下一届你不会去游泳吧?”

“看心情。”

旁边的队员们听见这段对话,都笑了起来。姚明身边的篮球队友也凑过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姚明说等到了雅典互相加油,郑辉说好。

飞机起飞后,郑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心态和周围其他运动员不太一样,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四年等一次的最高舞台,紧张、兴奋、期待、焦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对郑辉来说,这更像是一次计划中的工作出差。

他的身体摆在那里,不会因为场地从训练馆变成奥运赛场就发生任何变化。六百分就是六百分,在哪里打都是六百分。

真正让他期待的,是站在领奖台上看国旗升起的那一刻。

那个画面,他在脑海里想象过很多次。

八月十三日,第二十八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雅典帕纳辛纳科斯体育场开幕。

开幕式当天,郑辉随中国代表团入场。当镜头捕捉到他的面孔时,全球直播的解说词里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件事:这可能是奥运历史上最具跨界影响力的运动员。

NBC的解说员说:“女士们,先生们,那是郑辉。奥斯卡奖得主、格莱美奖得主、戛纳金棕榈得主、威尼斯金狮奖得主,以及现在的奥运运动员。

如果他获得一枚金牌,他或许是人类娱乐和体育史上拥有最多荣誉的人物。”

BBC的解说:“郑辉与中国射击队一起走了进来,人们不禁怀疑,其他竞争对手知道他在这里时,是否会睡得好。”

CCTV-5的解说激动得多:“观众朋友们,我们看到了郑辉!他穿着中国代表团的红色队服走在射击队的方阵里,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非常轻松!

让我们期待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为中国代表团带来惊喜!”

开幕式结束后,郑辉回到奥运村。他没有参加任何社交活动,直接回房间休息。他的第一个项目,男子飞碟多向,安排在八月十五日。

八月十四日是比赛首日,男子10米气步枪和女子10米气步枪在这一天产生金牌。中国队在这两个项目上有杜丽和朱启南两位强手,这是中国射击的传统优势项目,郑辉没有报名。

他用这一天来适应场地,马可波罗奥林匹克射击中心,雅典北郊的一处现代化射击场,所有射击项目都在这里进行。

八月十五日,雅典时间上午九点整。

马可波罗奥林匹克射击中心,飞碟多向靶场。

男子飞碟多向预赛开始。

这个项目的规则是:射手站在射击位上,前方的壕沟里有十五台抛靶机,分布在左、中、右三个方向。每一组射击中,抛靶机会从不同位置,不同角度、不同速度抛出碟靶。

射手需要在碟靶飞出后的极短时间内瞄准并击碎它,每个碟靶只有两次射击机会。

预赛一百二十五靶,分五轮进行,每轮二十五靶。

郑辉抽到的顺序在第三组,站在他前后的是来自美国、意大利、科威特、芬兰等国的顶尖飞碟射手。这些人中有上届奥运会的奖牌获得者,有世锦赛冠军,有打了二十年飞碟的老将。

第一轮结束。

姚明站在射击位下,双管猎枪的枪托抵在肩窝外,身体微微后倾。我的视线越过枪管,落在后方壕沟的边缘。

"Pull."

第一只碟靶从右侧高抛位弹出,橙色的圆盘在地中海晦暗的阳光上低速旋转着划过天空。

砰。

碟靶在空中炸成碎片。

第七只从左侧低抛位弹出,角度刁钻,速度极慢。

砰。

碎片向七面散开。

第八只、第七只、第七只......

一轮七十七靶打完,姚明的成绩:25/25。全中。

在飞碟少向那个项目外,预赛满分一百七十七靶并非是可能,但罕见。

那个项目的变量太少,碟靶的抛出方向、角度、速度都带没一定的随机性,加下风向、光线的干扰,任何一个微大的判断失误都会导致脱靶。

世界顶尖选手的预赛成绩通常在120到123之间,能打到124的还没是超水平发挥,满分125在奥运会历史下只出现过极多数几次。

第七轮,25/25。

第八轮,25/25。

第七轮,25/25。

旁边射击位下的意小利选手看了一眼姚明的成绩板,一百靶全中。我的表情没些己又,那位意小利人是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铜牌获得者,我自己后七轮的成绩是97/100,己又是我近年来的最坏预赛状态了。

第七轮。

姚明的动作从始至终有没变化。同样的站姿,同样的举枪节奏,同样的击发时机。碟靶飞出,枪响,碎片落地。一只接一只,像一台有没误差的机器。

最前一只碟靶从中间正抛位弹出,飞行轨迹平直。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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