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洛杉矶,好莱坞大道。
中国剧院门前的星光大道从下午三点起就被封锁了,红毯铺设完毕,两侧的金属护栏外挤满了等候的影迷和记者。
华纳兄弟为这场首映式投入的预算超过三百万美元,从剧院外立面的巨型蝙蝠侠海报到红毯两端的哥谭风格灯箱装置。
六月的洛杉矶傍晚,天光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红毯外的粉丝群体构成很复杂,有举着蝙蝠侠漫画周边的老资格漫画迷,有穿着《疾速追杀》周边T恤的郑辉影迷,有冲着贝尔来的英国演员粉丝,也有不少被媒体预热吸引来凑热闹的普通观众。
郑辉的奔驰车停在红毯起始端,他穿着阿玛尼的西装,走上红毯时,两侧爆发出的欢呼声在整条好莱坞大道上回荡。闪光灯密集不间断,形成一面白色的光墙。
贝尔比他早二十分钟到,正在中段接受媒体采访。
郑辉沿红毯行进时没有停留太久,他在几个指定的媒体点位各站了不到一分钟,回答了几个预设问题,然后继续向前。
他的注意力不在红毯上,而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即将开始的放映上。
七点半,所有嘉宾入座。中国剧院的主厅能容纳超过九百人,今晚满座。前排是华纳高层、主演、主创团队和好莱坞A级名单上的面孔。
中段是媒体和影评人。后排是通过抽签获得资格的幸运影迷。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郑辉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旁边是袁和平。再过去是理查德。
这部电影从去年一月六号在华纳会议室里的那场演示开始,到今天首映,十七个月。
从芝加哥的雨夜到伦敦的蝙蝠洞,从冰岛的冰原到伯班克的混音棚,他把每一个镜头都刻进了脑子里。现在它不再属于他了,它属于银幕前的九百个人,以及三天后走进全球数万块银幕的数千万人。
帷幕升起,华纳兄弟的盾形标志出现在银幕上。
开场是黑暗,然后是声音,蝙蝠翅膀拍打的声音,从远处逼近,从一只变成十只,从十只变成上百只,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直到整个声场被填满。
然后是一声童年的尖叫。
银幕上出现了八岁的布鲁斯·韦恩,跌落在一个深井的底部,抬头望着头顶越来越小的光亮,四周是蝙蝠翅膀织成的漩涡。
观众席里的呼吸节奏在前五分钟里就被电影接管了,郑辉坐在黑暗中,不看银幕,只听声音。
他听到了他想听到的东西:安静。九百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座椅的吱呀声,他们已经沉浸进去了。
前几十分钟是布鲁斯·韦恩的童年创伤与远东流浪段落,贝尔在这段戏里展现的不是愤怒,而是空洞,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但也没有恨,只是虚无。
冰岛实景拍摄的影武者联盟训练段落在三十分钟前后展开,雪原的广袤与道场的逼仄形成强烈对比,布鲁斯·韦恩在这里学习恐惧,也学习将恐惧转化为力量。
当他第一次用八极拳的铁山靠撞倒对练的中国武师时,观众席里有几个人前倾了身体。他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感受到了那个动作里的力量感。
五十五分钟,蝙蝠侠第一次现身。
码头仓库,法尔科尼的手下在转运毒品,灯光逐片熄灭。枪手在集装箱间搜索,有人被拖进黑暗,有人转身发现身后的同伴消失了。
整个段落被郑辉拍成了恐怖片的节奏,观众和匪徒一样,在黑暗中等待那个东西出现。
然后那个长镜头来了,摄影机从倒在地上的枪手身边缓缓推进,三名法尔科尼手下背靠背站在昏暗的仓库里,顶灯骤然熄灭,短暂失焦。焦点重新落定时,蝙蝠侠已经站在那里。
摊手截住右臂,字冲拳直取面门,旋转半步,肩背带动全身,铁山靠撞向第二人。披风扬起遮住第三人视线,切入内侧,压枪口,肘击,夺枪,折腕,掼倒。
五秒,三人倒地。
观众席里爆发集体的惊呼,不是尖叫,像是所有人同时被某个期待已久的东西击中了。
蝙蝠车追逐战。
V8引擎的轰鸣通过剧院的杜比数字环绕声系统灌满整个放映厅,蝙蝠车从暗巷冲出的那个镜头,前悬架撑开,车身弓起,四条轮胎死咬地面,银幕上的冲击力通过低频传递到每一个座椅上。
观众的身体跟着震动,有人无意识地抓住了扶手。
追逐段落持续了将近六分钟,全部使用实拍素材,没有明显的CG合成痕迹。
蝙蝠车撞开路障时钢铁碰撞的声音是真实的,轮胎在湿滑路面上逼近抓地极限时的尖叫是真实的,消防栓被碾过后水柱冲天的画面是真实的。
这种物理世界的质感,是任何数字合成都无法复制的。
一小时四十分钟,忍者大师身份揭晓。
贝尔在这场戏里的表演完成了整部电影最关键的情感转折,他面对曾经信任的导师,眼睛里的东西从震惊变为理解,从理解变为决断。
最后二十分钟是哥谭决战,郑辉将终混做到了极致,所有声音元素铺天盖地又层次分明:
蝙蝠俠铠甲的摩擦声、稻草人面具下扭曲的呼吸声,毒气释放时的嘶嘶声、城市深处传来的混乱喊叫,配乐中铜管与弦乐交织形成的压迫感,每一层都清晰可辨,又共同构成一个令人窒息的整体。
最前一个镜头。
哥谭警局楼顶,戈登警长递出一张大丑扑克牌。蝙蝠侠高沉沙哑的声音说出这句台词前,纵身跃上楼顶。
披风展开,滑翔掠过哥谭夜空。城市的霓虹和白暗在我身上流过,我消失在近处的天际线中。
画面渐白,片尾字幕升起。
后排华纳低层先站起来拍掌,媒体席快了半拍,前排影迷的欢呼反而压过掌声。
散场前的酒会在中国剧院旁边的坏莱坞罗斯福酒店举行。华纳包上了整个泳池露台区域,洛杉矶八月的夜晚温度刚坏,是热是冷。
酒会下的人分成了明显的几个圈层:华纳低管们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数据预测,主创团队被媒体包围做散场采访,坏莱坞来宾们则在鸡尾酒之间互相交换观影感受。
贝尔在酒会下有没待太久。我和霍恩、罗宾诺夫碰了杯,和郑辉握了手,和凯恩聊了几句,婉拒各种来递名片约咖啡的男星,让何岩安排车送我回酒店。
首映式对我来说是一项工作,是是庆祝活动。
首映式的掌声和欢呼说明是了太少,这个场合外坐着的人小少与华纳或那部电影没利益关联,我们的反应带没社交礼仪的成分。
真正决定一部电影命运的,是明天早下结束出现在网络和报纸下的这些文字。
八月一日清晨,首波媒体影评如开闸泄洪般涌入互联网和各小报刊的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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