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陆明洲带着新一轮整理的资料来到了韩路一的办公室。

“韩总，您看看，这是我根据您上次的指示调整过的资料。”陆明洲把资料递上，在韩路一没翻开之前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内容，“起源集团，查名没...

海城的雨在八月总是来得突然，又去得匆忙。二审判决书送达后的第三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博衡律所十七楼的落地窗，在顾司玥工位旁的绿植叶片上投下细碎光斑。她正低头整理一叠刚签收的快递——不是律所统一派发的卷宗袋，而是几份沉甸甸的、印着不同LOGO的纸质材料：《中国司法电子证据适用指南（2023修订版）》《区块链存证效力认定实务汇编》《网络平台内容权属纠纷裁判规则白皮书》。封底都贴着便签纸，字迹清隽：“致顾律师：您让‘存证’二字重新有了温度。——前存证联盟技术顾问 林砚。”

沈予微端着两杯冰美式晃进来，把其中一杯塞进顾司玥手里，顺势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转椅上，翘起二郎腿：“林砚？就是那个当年被小博客法务部起诉‘非法抓取’、最后反被法院判‘技术中立不构成侵权’的疯子？他居然给你寄书？”

“他没疯。”顾司玥掀开《白皮书》扉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旧打印纸，是2019年某司法存证平台对“小博客”首页的自动快照截图，右下角印着模糊但可辨的“可信时间戳：2019-11-12 09:27:14”，旁边一行手写小字：“第一次抓到热梗百科时，我就知道他们在抄。但没人信一个存证员的话。”

沈予微凑近看，忽然噤声。她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像触碰一段被尘封的证词。

这时，工位隔板被轻轻敲了两下。

方正平站在那儿，深灰色条纹西装一丝不苟，领带夹是枚银质盾形徽章。他没看沈予微，目光落在顾司玥面前摊开的判决书复印件上，目光扫过“撤销一审判决”几个加粗黑体字，停顿半秒，又移向她手边那叠新书。

“林砚的书？”他问，声音不高，却让沈予微下意识坐直了背。

“是。”顾司玥合上书，起身，“方律师。”

方正平颔首，视线转向沈予微：“予微，帮我把去年‘云链科技’并购案的尽调底稿调出来，下午三点前送到我办公室。”

沈予微愣住：“可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结了，但买方新发现标的公司有三笔未披露的链上质押。”方正平语气平淡，“他们请了第三方做溯源审计，用的是和小鸭案同一家联盟链的存证节点。”

沈予微瞳孔微缩，猛地看向顾司玥。

顾司玥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她当然明白方正平的用意——这不是指派工作，是递来一把刀，还连鞘带柄，温热的。

方正平没等她回应，目光落回她脸上：“小顾，你今晚有空吗？”

沈予微差点打翻咖啡：“方律师，您该不会……”

“鼎盛算法部。”方正平说，“韩路一牵头的新项目，叫‘语义锚点’，做网络热词版权溯源的AI模型。他们法务总监点了名，要见二审主辩律师。不是以博衡合伙人身份，是以‘小鸭词典案’代理律师身份。”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予微倒吸一口冷气：“鼎盛？那个小博客背后的实际控制方？！”

方正平终于抬了抬嘴角，极淡，却像一道裂开的冰缝：“小博客的股东结构里，有鼎盛算法部持股平台的名字。但‘语义锚点’项目立项批文上写的合作方，是博衡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中心。”他顿了顿，目光如尺，“他们想买你的方法论。”

顾司玥没立刻回答。窗外一架银色客机正低空掠过陆家嘴天际线，引擎嗡鸣透过玻璃震得桌面水杯泛起细微涟漪。她想起庭审那天，对方首席律师坐回位置时攥紧又松开的手——那只手签过多少份小博客与鼎盛之间的技术授权协议？那些协议里，是否也藏着“热梗百科”的原始需求文档？

“方律师，”她开口，声音很稳，“他们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在法庭上拆解证据的方式，像在给一台生锈的机器换齿轮。”方正平说，“而鼎盛现在最缺的，不是算力，是能让法官相信‘这台机器没造假’的齿轮。”

沈予微急了：“可他们是对手啊！小博客的服务器日志，说不定就架在鼎盛的IDC机房里！”

“所以才需要你去。”方正平看着顾司玥，“不是去当说客，是去当校验员。鼎盛法务总监跟我说，他们想建一个开放存证平台，所有热词释义的首次生成时间、修改记录、传播路径，全部上链。但第一道闸门，必须由胜诉方来设。”

顾司玥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群聊——“小鸭词典维权后援团”。最新消息是黄启航发的，一张截图：凌晨三点，小鸭词典APP后台新增用户数曲线陡峭上扬，备注写着“判决书公布后72小时，回归用户+37%”。

她把截图推给方正平。

方正平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你担心他们用技术中立之名，行平台垄断之实？”

“我担心‘开放’二字，最后变成新的准入门槛。”顾司玥说，“如果只有大厂能负担起链上存证的成本，那小鸭们下次被抄，连公证费都掏不起。”

方正平忽然笑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博衡红标：“知识产权中心新设‘数字确权实验室’，首任负责人，顾司玥。薪酬按高级律师序列，另设项目专项补贴。”他顿了顿，“实验室第一个课题，就是帮鼎盛把‘语义锚点’的存证模块，写成符合《电子签名法》第十六条及最高法《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技术白皮书——白皮书里每一条标准，都要经得起小鸭词典这样的初创团队复现。”

沈予微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不等于让您亲手给对手造枪？”

“不。”方正平把文件推到顾司玥手边，“是让你教他们，怎么把枪管铸得足够透明，让所有子弹的轨迹，都能被肉眼看见。”

当晚七点，顾司玥独自走进鼎盛总部B座。电梯无声升至38层，金属门滑开时，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整片浦江灯火。她没走向前台，径直拐进右侧通道——韩路一的工位就在安全出口旁，桌上堆着五六个空咖啡杯，屏幕幽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正调试一段Python代码，终端窗口里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校验日志。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亮：“顾律师！方律师说您会来，我连咖啡都重煮了三遍……”话音未落，瞥见她空着双手，愣了一下，“您没带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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