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本来想靠灵台协议拖住他，让他没精力搞这些。”郑晓波苦笑，“结果……协议还没跑起来，他就开始往汤圆生态里埋钉子。韩总，你信不信？你下周发布的汤圆v2.3版本，底层有个新增的‘多模态缓存预加载’模块，代码逻辑，和他上个月收购的一家德国公司专利完全一致。”

韩路一指尖一顿。

那个模块是他亲自带团队熬了二十天啃下来的，源智内部代号“星尘”。连刘勃都不知道具体实现路径，只负责调用接口。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德国那家公司，CTO是我大学室友。”郑晓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辞职前，把源代码和所有实验日志，打包发给了我。”

韩路一终于动容。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老街梧桐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货轮正驶离海港。

“郑总，”他背对着郑晓波，声音很轻，“你为什么选我？”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轻响，郑晓波也站了起来，走到韩路一身边，与他并肩望着窗外：“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能让王志远睡不着觉，又不会让吕总觉得威胁太大。你还记得三年前，你给鼎盛云做的那个‘智能客服迁移方案’吗？”

韩路一当然记得。那是他离开前最后一个项目，把鼎盛全集团三十万座席的客服系统，从传统ASR+TTS架构，无缝迁移到自研的语义理解引擎上。上线当天，投诉率下降67%，单次对话时长缩短41%，连吕振国都在庆功宴上拍着他肩膀说：“韩路一，你就是鼎盛的定海神针。”

“方案里有个隐藏模块，叫‘镜渊’。”郑晓波说，“能实时监测所有对话流中的异常关键词触发频率，自动标记潜在舆情风险点。这个模块，你没写进交付文档，也没告诉任何人。但我在后台日志里，看到过它的启动记录。”

韩路一没回头，只是看着光斑里飞舞的微尘。

“那天晚上，王志远在集团IT部办公室，删掉了三十七份服务器备份。他以为删干净了。但他不知道，‘镜渊’在每次对话结束后的0.3秒内，会把原始语音流的哈希值，同步写入鼎盛云区块链存证节点。”郑晓波声音发紧，“那些备份，其实都在。”

韩路一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那场“技术故障导致数据丢失”的离职导火索，根本就是一场拙劣的栽赃。而郑晓波一直留着证据，却隐忍至今——不是为了翻案，是为了等一个能把证据变成武器的人。

“所以，”韩路一转身，目光如刃，“你不是来跟我合作的。你是来跟我联手的。”

郑晓波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对。我需要你手里的‘烛龙’，去锁死那三条卫星链路；你需要我手里的‘镜渊’日志，去证明王志远早就开始系统性窃取源智技术。汤圆协议、临港数据中心、灵台引擎开源……全是饵。真正的鱼，是他。”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梧桐枝头，翅膀划开明亮的光。

韩路一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应付的笑，而是那种山雨欲来前、雷暴中心才有的，冰冷而灼热的笑。

“郑总，”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郑晓波立刻握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掌心干燥，指节用力。

就在这时，韩路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屏幕，只是侧身从裤袋掏出手机，解锁，瞥了一眼。

是刘勃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韩总，汤圆v2.3预发布版刚跑完压力测试。有个奇怪现象：在模拟新加坡节点访问时，‘星尘’模块的缓存命中率，比国内节点高出23.7%，且所有命中请求，都指向同一个IP段——192.168.254.0/24。】

韩路一眯起眼。

192.168开头的，是私有IP地址段。理论上，不该出现在公网流量里。

除非……有人在境外服务器上，伪造了本地环回网络的标识。

他把手机屏幕朝向郑晓波。

郑晓波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雪白。

“这个IP段……”他声音干涩，“是鼎盛云新加坡研发中心的测试内网地址。”

韩路一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海城的夏天，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刺眼。可就在那片白茫茫的光晕深处，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收紧，缠绕着临港的数据中心、塞浦路斯的注册公司、新加坡的测试内网，还有此刻这间私房菜馆二楼的包间。

丝线的尽头，是一个名字。

王志远。

韩路一慢慢握紧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很好。

三年了。

是时候，把当年删掉的备份，一帧一帧，亲手还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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