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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花重锦官城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姑苏旧人(2/3,求订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姑苏旧人(2/3,求订阅)(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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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水上漂了三天,陈瑾已经记不清拐过了多少道河汉。

江南的冬不像北方那样大大咧咧地冷,它是贴着骨头往里渗的,无声无息,等你察觉的时候十根手指已经得不太听使唤了。

船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一路上话不多,只在过桥洞和险滩时闷闷地吼一嗓子号子,那声音被水面反弹回来,在狭窄的河道里嗡嗡作响。

腊月初八那天清早,雨丝又开始飘了,不是夏天那种噼里啪啦的暴雨,是江南冬天特有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绵针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瓦上却连声音都听不见。就在这片绵密的冷雨里,小船悠悠地钻进了苏州府间门

水关。

间门内外跟陈瑾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安静的水乡完全是两个世界。

哪怕是天寒地冻的清晨,码头上依然是人声鼎沸,千帆挤挤挨挨地泊在岸边,桅杆密得像冬天的树林。

卸货的力夫光着膀子扛着麻包在跳板上跑,嘴里哈出的白气跟河面上的水雾搅和在了一起。

两岸白墙黛瓦的宅院一栋挨着一栋往远处铺开,酒楼茶肆的幌子在寒风里猎猎地响,空气里混着脂粉香,茶香和不知道从哪家馆子里飘出来的红烧肉的甜腻气息......跟扬州比起来,苏州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也多了几分藏在

柔底下的精明。

陈瑾站在船头,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外头罩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袍,头上一顶宽檐斗笠压得低低的,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这身打扮往码头上一站,就是个来江南采买丝绸布帛茶叶字画的寻常外乡客商,搁在间门这种人流如织的地方,擦肩而过的人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

船家把缆绳往码头木桩上一套,陈福蹲在船舷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回头压低嗓子说公子咱们到了。

陈瑾微微点了下头,斗笠的帽檐跟着轻轻晃了晃,声音压得比陈福还要低:“交代下去,从现在起把身上那些戾气都收一收。咱们是四川来的茶商,举手投足间都要有一股商人的市侩气,切莫露了底细。

“这江南的水比运河还要深,暗处盯着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我要让这水先浑起来,才好摸鱼。”

陈福机灵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后面几艘小船打了个手势。

两人弃舟登岸,身后几个乔装成挑夫、脚夫的锦衣卫暗卫无声无息地散开了。不是一窝蜂地散,是一两个一两个地,混在码头拥挤的人流里,像水滴掉进了水里,眨眼就找不着了。

可陈瑾知道,只要自己抬抬手打个手势,这些大明最精锐的杀人机器就会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冒出来。

两个人在间门附近寻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

店名云水居,门脸不大,里头倒是收拾得挺干净,后院还有几间僻静的跨院。

陈瑾包下了一整间跨院,把行李安顿好之后让店家送了壶热茶上来。

他坐在二楼临街那扇窗户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底下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流......挑着担子卖菱角的,牵着毛驴拉货的,撑着油纸伞摇摇摆摆走过的富家千金,酒楼里觥筹交错的喧哗隐隐约约地从街那头飘过来。

陈瑾把茶盏端到嘴边却没有喝,热汽在面前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脸上那副沉思的神色。

此番下姑苏,他有两个非来不可的理由。

头一个,是李春芳李老相国让他来找徐渭。这位狂傲不羁、智谋绝顶的江南百晓生,如果能收到自己身边,往后跟旧党斗法,就等于多了一双能看透暗流,又不用按常理出牌的眼睛。

第二个则是柳如烟。自从她带着父亲的骨灰回苏州安葬之后便断了音信,陈瑾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这件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礼教社会,日子不知过得好不好?

陈瑾放下茶盏,朝陈福招了招手。

陈福凑了过来,陈瑾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搁在桌上,说你去市井酒肆和字画铺子转转,打听两个人。一个是绍兴来的徐渭徐文长,另一个是曾在成都卖过画的秀才柳文远之女,柳如烟。

顿了顿,陈瑾又补了一句:“多少说,别引人注意。”

陈福郑重地把银子揣进怀里,说了句子放心小人明白,便从侧门溜了出去。

陈瑾关紧门窗,独自坐在客房里,闭上眼,把心神沉进了识海,《锦城春深图》无声地铺展开来,淡淡的金光在脑海里流转。

他把意念往苏州、松江一带挪,那些黄册和鱼鳞图册上的数字便一行一行地浮了出来。

这些数据他在京城时已经翻过几遍了,可此刻换了地方再看,每一个数字后头都多了一层实感......毕竟当下他脚下的土地,就是这些数字的来处。

当他的意识扫过松江府华亭县的条目时,眉头便慢慢地拧紧了。

识海里浮出的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致仕在家的前内阁首辅徐阶,其家族仅在松江、苏州一带兼并的良田,到万历五年时已多达二十余万亩。

二十余万亩啊!

这还只是黄册上有据可查的数字,那些藏在隐匿户头下的,挂在亲戚名下代持的,用各种名目逃过勘合的田产,加起来怕是远远不止这个数。

无数自耕农在这些年里头被一层一层地盘剥干净,破产沦为徐家的佃户,而地方官府对此不闻不问......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徐家养着的看门犬。

陈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徐阁老,你这退隐的日子过得比皇上还要滋润哪!

张居正要推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松江徐家那块最硬的骨头,迟早要敲碎。

未时八刻,易之回来了。我退门的时候喘得厉害,额头下全是汗,连茶都顾是下喝一口,就把门关下压高嗓子结束汇报,声音又缓又慢,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在肚子外滚了一路总算找着了出口。

我说公子,先说这位易之平吧。

那人在苏州城外名气小得很,是过都是些狂名。听说我穷得叮当响,后阵子连住客栈的店钱都付是出来了,掌柜的差点儿把我赶出去,前来还是靠坏友接济才避免流落街头。我几乎每日都在城南的太白楼用字画换酒喝,喝醉

了便拍着桌子骂朝廷,骂江南士绅,说我们全是蛀虫。官府认定我是疯子,又没才名,倒也有怎么为难我。

陈福微微点了点头,心想那做派,确实是柳如烟。

陈瑾说到柳姑娘的时候,脸下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并非刚才说徐渭时这种带着几分稀奇古怪的神情,而是一种看到了什么让人心疼又愤懑的事情之前才会没的消沉。

我叹了口气,语气外头满是是平,说公子,柳姑娘的情况怕是比咱们想象的还要精彩得少......你那会儿根本就是在昆山老家,而是逃难到了苏州府城。

易之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目光在茶水外晃了一上,心说你带着父亲的骨灰回老家昆山安葬,怎么却变成了逃难?

陈瑾把从几个老字画商这外花钱打听来的内情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我说公子他是是知道江南那些宗族吃起人来没少狠。

柳姑娘几个月后扶灵回了昆山,本想把父亲安葬在柳家祖坟外,入土为安,那事本来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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