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巴车的钥匙,被歹徒走之前给拔走了。
还有一条钥匙在李海波随身背的腰包里,里面还装着车票钱,也被歹徒拿走了。
所以想离开这儿报警,就只能徒步走出去。
但周围乌漆嘛黑,除了一点惨白的月光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看车厢里这些乘客的架势,明显是想逼他一个人去报警。
当时还没人找出手电筒来,毕竟很多人都是惜的,而且手电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会带的必备品。
所以他害怕极了,打死他都不肯一个人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倒在外面的乘客。
不光他看见了,其他乘客也看见了。
那人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像一块破布。
于是就有人开口了,说了一句“不知道这人身上会不会有手机”。
其实马辉也想到了,但他没敢说,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这些乘客就一定会怂恿他去翻那人的口袋。
可他哪里敢啊,前面那个乘客挨打求饶哭喊的时候,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乘客,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是亲耳听着这人活生生被人打死的,这比被枪打死还要恐怖。
但马辉想得到的,别人当然也能想到。
所以,有人开口这么说了之后,一整车的人都开始怂恿他去找手机了。
或者这可能都不叫怂恿了,而是逼迫、命令。
仿佛他们要把前面不敢向歹徒宣泄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他身上一样。
他是真的害怕了,毕竟荒山野岭,万一这群人一怒之下把自己围殴打死呢?
在那样的环境和情况之下,人是比鬼还危险的东西。
面对拿着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他们唯唯诺诺,可谁知道面对手无寸铁的自己,他们会干什么呢。
于是,马辉就壮着胆子,腿肚子发颤地摸着黑下了车。
他说自己在朝那个死人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神仙的名号全都求了一遍。
在巨大的恐惧之中,他开始蹲在这个死人旁边去“搜身”。
他说虽然死人身上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人已经硬邦邦了。
可惜他并没能找到他想找的手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因为蹲得久了,所以腿一麻,直接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地上都是石头,这一跪疼得他直呲牙。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这个死人的一只手里,有个什么东西金灿灿的,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他说自己当时脑子一下子就魔怔了,伸手就去死人的手。
但那时候尸体已经有尸僵了,所以他用了很大力气,才从死人的手里抠出了那个东西。
当他拿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内心就突然狂喜,因为看着像是一根金条,而且还很沉。
意外之财,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诱人的。
这时车里有人问他,有没有找到手机。
吓得他赶紧把金条塞口袋里,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因为没能找到手机,加上后面有人翻出了手电筒,以及也有人自告奋勇,于是马辉就和另外两个男人一起,跑出去找人报警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始终死死地捏着口袋里那根沉甸甸的金条,生怕掉了。
后来被警察带走,他作为司机,又是死者李海波的亲戚,所以一直在接受警察的询问,他也没机会仔细端详一下兜里的这根金条。
直到周奕他们敲门前不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这根金条拿了出来,又是看又是哈气擦拭。
结果突然有人敲门,吓得他手忙脚乱把金条塞进了衣服里。
后面和周奕他们说话的时候他才察觉到,金条没塞好,感觉像是要从衣服里掉出来了,所以才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可惜最终因为大意,还是不慎暴露了。
“那人身上,除了这根金条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周奕忙问。
马辉赌咒发誓地说没有,除了这根金条外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群歹徒打死那人后,搜过他的身吗?”
“我......我不知道啊,他们打劫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抱着脑袋,我没敢看啊。”
“那在你之前,还有别人碰过那人的尸体吗?”
马辉哭丧着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奕伸手指了指他,然后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马辉直打颤。
“严哥,你先看着他,我去找向警官汇报这事儿。”
“好。”陈严说着,把前面放在桌上的安眠药又给拿走了,“这个你暂时就别吃了,你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得重新做笔录。”
周奕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他得马上把这件重要的事告诉向杰,让向杰去找专案组的人。
之前专案组开会的时候说过,本案的第二名死者,到目前为止还没能确认身份,因为脸被毁了,身上又没能找到任何身份证明。
说明很大概率,几个歹徒在杀人后,搜了死者的身。
但却忽略了死者的手,结果被马辉给发现了。
马辉见财起意,不仅把金条给私藏了起来,而且在专案组对其做笔录的时候,还选择了隐瞒。
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他这个老好人展现出的阴暗面,但其实却是事关整起案件走向的关键线索。
周奕甚至可以怀疑,如果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被专案组发现的话,这案子搞不好就破不了了。
因为前面在开会的时候,当时有一个细节就引起了他极大的怀疑,不知道是专案组没想到,还是说已经从其他方面在落实推进了。
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潜伏在车上的大胡子。
抢劫作案提前踩点,这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毕竟从第二名歹徒上车,到动手劫车,再到指挥马辉大晚上的开到没人的山坳里,都证明是精心谋划过的,说明这伙人对周边的环境很熟悉。
而且从案发到结束,也就一个多小时,算是相当雷厉风行了。
但引起周奕怀疑的,是那个疑似这伙人首领的大胡子。
因为这人四天前,就在海城上了这辆大巴车。
刚才谈话的时候,周奕和陈严还顺便问到了马辉,当时他们从海城出发时的情况。
正因为他们不是正规的长途线路,所以这些乘客也都不是通过长途汽车站的窗口买的票。
而是他和李海波,在车站附近举着牌子,一个个拉来的。
这正是李志远提到的,有人抱怨为了省二十块钱,差点把命搭进去。
九八年的二十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工人一天工资都未必有二十块钱。
而他们正是通过这种比售票窗口便宜,加上“路线灵活”的方式,来招揽的顾客。
当然,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一辆车全部坐满,毕竟多一张票就多一笔收入。
可惜已经上车的乘客不愿意一直等下去,再不发车他们可能就得跑了,所以车上才没坐满,才会有几个空座。
也正因为有空座,在张家镇的时候,杀害李海波的那名歹徒才能顺理成章地上车。
因此那个大胡子是四天前,从海城被马辉他们招揽上车的。
这就太不正常了,为什么要提前这么久就上车?
马辉他们停车的那个张家镇的集市,是专门供这种长途车停靠的,那里虽然不是官方设置的站点,但早就成了司机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认知。
他们往年开车回家过年的时候,也都是从这里过的。
所以这地方大巴车非常多,堪比一个小型服务区。
如果是随机抢劫的话,不应该在这个地方直接上车来得更好吗?
毕竟都坐大巴车回家过年了,总不能抢劫犯还指望着运气好遇到车上有土豪吧?
那剩下的答案,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这伙劫匪,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辆车,或者应该说是盯上了车上的某个人。
但从之前开会时的信息里,周奕抓不到劫匪盯上哪个人的理由,所以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马辉和李海波。
结果马辉和李海波的社会关系没问题,但马辉本人却还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黄金!还是那种一看就不是正规渠道得来的黄金,不就是最大的理由吗?
他记得,第二个死者被杀的原因,是因为想往座位下面藏一个包,结果被歹徒发现了。
有没有可能,这包里还有更多的金条?
周奕在二楼没找到向杰和张金伦,便往楼梯口走去,准备上三楼找人。
就在楼梯口,他准备上楼的时候,楼下刚好有人往上走。
“周奕?没想到真的是你啊?”那人见他,兴奋地大喊道。
周奕扭头一看,不由得也是又惊又喜。
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我要找的毛利小五郎,这不是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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