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德明认罪之后,四组的大伙儿也没闲着,因为还需要完善证据链。
杀害冯金贵时偷的布鞋,后来被袁德明用剪刀绞碎之后,扔了。
不过他们在田垄镇老街,根据袁德明的供述,确认了大致方位后挨家挨户问。
结果一位老伯确认了自己曾经去过一双布鞋,当时还以为是被猫给叼走了。
只是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
不过这双鞋是他老伴儿亲手缝制的,所以还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经过比对之后,发现和小树林里发现的布鞋鞋印大小一致,纹路一致,除了针脚痕迹略有偏差。
毕竟手工缝制的鞋子,针线位置不可能完全一样。
但前后的证言证词和物证的逻辑链能连起来了。
然后是那把杀冯金贵的铁锤,锤子的木柄被袁德明给卸下来烧了,锤头则被他扔进了自己农村老宅附近的一条小河沟里。
由于农村的小河沟基本都是半死水,所以理论上五年了,还能打捞到。
于是周奕让张金伦带着派出所的人,去把那条河沟抽干,打捞锤头。
最后从淤泥里,挖出了早已锈迹斑斑的锤头。
经过法医的鉴定和比对,确系和冯金贵后脑的伤口吻合。
最后,就是关于杀害许凤来的危险放射性物质钴60的相关信息搜证。
县科委的相关记录,已经被袁德明给销毁了,根本无从查证。
但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们在市科委档案室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份文件,证明曾经红旗镇的农作物研究项目在前期实验时,申请过微量钴60物质做研究,规格和数量上,全都和袁德明交代的对得上。
周奕对于这种科学方面的东西,其实是没有什么认知的,毕竟这种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和了解的。
但在审完袁德明,得知他最后通过给许凤来喂服钴60快速将其杀死之后。
周奕立刻安排陈严去找省里的防辐射研究所,让他们带着专业设备,去把许凤来的骨灰盒给取回来。
因为他意识到了,那些被许凤来吃下去的芝麻粒大小的钴60,应该是火化之后,随着许凤来的骨灰一起装进了骨灰盒里。
因为骨灰其实不是人们以为的细腻粉末,而是类似于灰白色的粗沙,这还是骨头经过高温焚烧后脆化,然后殡仪馆再用专业粉碎机把这些骨块碾压成颗粒状骨料留下的,只有少量软组织才会被烧成面粉一样的粉末状。
至于肉体和内脏,则在大火中完全灰飞烟灭了。
所以破案之后,就已经不是当初那样少量取样做检测了,而是要对许凤来的整盒骨灰,做完全检测和筛查,把里面的危险物质给筛选出来。
好在没人会长时间待在坟地里,所以这五年来都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周奕也产生了一个疑问,就是既然许凤来是因为把钴60摄入体内而死的,那为什么辐射检测测出来了,而重金属检测没测出来呢?在他看来,钴60应该也是重金属之一吧。
这个疑问,在把许凤来的骨灰盒取回来后,又经过了复杂的技术检测和处理后,他们得到了技术部门给的答案。
首先,重金属检测,只是一个统称。
不同重金属,必须用对应方法才能精准定性和定量,不存在一台设备、一种试剂直接测出所有重金属。
一些罕见重金属甚至还缺乏检测手段,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做技术研究。
而当时周奕需要快速出初步结果,时间紧任务重,那当然优先测常规重金属。
其次,辐射检测和重金属检测,在技术部门那边也不属于同一条技术线路,说白了就是术业有专攻,两种测试是不同技术人员去执行的。
所以一边有结果一边没结果的话,需要侦查部门拿到两份报告之后,再提出明确要求进行复检。
然后,取样样本本身,也会造成一定偏差。
虽然殡仪馆的焚尸炉的温度达不到钴60的熔点,但高温过后,又经过粉碎机碾压的话,可能会造成微量剥落,然后附着在骨灰颗粒上的情况。
导致对辐射检测敏感,对重金属检测试剂反应不足的情况发生。
后来经过对许凤来骨灰的全面、多次,反复及有针对性的检测,确实测出了钴60的重金属反应。
只可惜,最终从许凤来的骨灰里,只找到了三粒钴60颗粒,其中两粒经过显微镜观察,存在明显的损耗痕迹,估计就是高温后碾压导致的。
至于剩下的两粒,大概率是当时被留在了炉子里,然后混进了其他人的骨灰里。
为此,后来又劳民伤财地折腾了很久,来给这件事擦屁股。
不过这就不用周奕他们操心了,毕竟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案子的侦破,不止是一起有隐情的悬案被侦破这么简单,更是牵扯出了基层机关单位严重的人事和管理漏洞,后续的反思和整改,才是最大的问题。
至于,像袁德明这样三观扭曲的官迷,周奕相信是极少数,也希望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普通公职人员,或许未必配得上人民公仆的尊称,但起码也都是安分守己,兢兢业业的社畜。
袁德明认罪的当天下午,向杰就敲响了梁卫办公室的大门。
把一份周奕撰写提交的案情陈述报告,放在了领导的办公桌上。
向杰说了四个字:“周奕交的。”
梁卫一愣,看了一眼报告,有些惊讶地问:“破案了?”
“嗯,凶手已经认罪了,周奕说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了。”
“哦......这样啊。”梁卫没有立刻翻看报告,而是问道,“另外三个组呢?怎么样了?”
“第一周的周报我昨天刚收集过,交给你了,应该……………没有新的突破性进展吧?要不然老孔他们三个肯定得跟我通气啊。”
梁卫点点头:“哎呀,那你可得帮我提醒提醒他们了,老孔他们三个可都是队里的老人了,调过来之前也都是在地方上有过优秀表现的,被一个后辈给拔得头筹了,他们不慌啊。”
向杰微微扬起嘴角:“明白,我一会儿就给他们打电话,上上压力。那......领导,四组这个,要不要发个内部通告,表彰一下?”
梁卫用手指敲了敲周奕提交的报告说:“不急,你让周奕先把善后工作做好,做扎实。第一个月的月度会,到时候看徐厅的行程表再安排。”
向杰立刻会意:“哦......懂了懂了,还得是领导高明!”
梁卫笑而不语。
“那我先出去了。”向杰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梁卫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着的枸杞,喝了一口。
梁卫的目光透过杯子里升腾的热气,落在了桌上的报告上。
“这小子,还真没让人失望。”
“领导,咱们下一个案子,办哪个?”
袁德明落网的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陆正峰就迫不及待地问。
在确定他们四组是全项目组第一个开张的小组之后,陆正峰大喜,走路都恨不得学螃蟹,横着走。
“我看你不光像螃蟹,更像猴子,都坐不住了吧。”周奕调侃道。
“初中语文课本上那篇文章怎么说的来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咱不得乘胜追击啊。”
“别急,咱这次这么快破案,也是有不小的运气成分在里面的,把后续的收尾工作做做好,把证据链巩固完整,本身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而且别光急着上阵,得复盘和总结,看看能从这次吸取到哪些宝贵的经验。”
陆正峰对陈严和张金伦笑道:“老干部讲堂开课了。”
周奕心说,马上让你笑不出来。
“咳咳,老陆,这次案子的复盘和总结,你来做,回头正式结案的时候,结案报告也你来写。”
“啊?”陆正峰惜了,“别啊领导,我笔杆子不行,你让严哥或者金伦负责呗,我可以去跑腿,我给你当马前卒………………”
周奕一指他:“不,就你,这是命令。”
陆正峰一听,也没法儿再反驳了,只能挠着头满脸痛苦。
周奕当然知道陆正峰不擅长写报告,他的性格偏武不偏文,冲锋陷阵跑得最快,让他盯梢他能两天两夜不合眼。
毕竟上一世当了这么多年搭档,没人比他更了解正峰,每次写结案报告,这小子跑得比孙子都快。
周奕心说,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得讨回来!
当然这是玩笑话,更主要的还是周奕希望他能提高不足之处,别当偏科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过陆正峰的话,确实也提醒了他,是该考虑接下来的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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