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手衣袖自动滑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红刺青——那些刺青并非静止，而是在皮下缓缓游走，勾勒出一只正在振翅的黑色蝴蝶轮廓。蝴蝶双翅展开时，隐约可见翅脉中流淌着星辉般的银色光点。

“影傀本无灵智，”陆白推门而出，烛光映着他半张侧脸，阴影浓重如墨，“可若饲者以北斗星力为引，将其炼成‘星傀’……那就不只是控人，而是篡命。”

他缓步走向熊晖，每一步落下，地上北斗光纹便亮一分。待走到熊晖面前，七点星芒已在他掌心连成一线，直指对方眉心：“你替谁养的？”

熊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右手指甲猛然暴长三寸，狠狠插进自己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北斗光纹上。刹那间，所有光纹疯狂闪烁，灰云中的红瞳齐齐爆裂，化作七缕黑烟钻入熊晖七窍！

“啊——！！！”

熊晖仰天嘶吼，声如裂帛。他身躯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硬块，仿佛有无数幼虫正破体而出。众人骇然倒退，何莲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崔琅手中茶盏“啪”地碎成齑粉。

陆白却纹丝不动，只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咔嚓。”

一声脆响，似冰晶崩裂。熊晖眉心正中，一道细小裂痕浮现，裂痕中透出幽蓝色星光。紧接着，他整张脸开始剥落——不是皮肉，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如琉璃般的假面。假面剥落之后，底下露出的是一张苍白无血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眼瞳孔竟是纯粹的银白色，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微缩的星辰，缓缓旋转。

“……你早知道？”银瞳男子声音沙哑，带着奇异的金属震颤。

“你进门时，鞋底沾着天枢峰‘星尘台’特有的星砂。”陆白淡淡道，“那砂粒遇血即燃，可焚尽一切伪饰。你故意让阿鸣啄你，是想借它之喙，触发星砂反噬——可惜，阿鸣认得你。”

银瞳男子嘴角扯出一丝狞笑：“好眼力。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他猛地抬手，指向陆白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你那只狗，吞了我三枚‘星傀卵’。它现在，已是我的‘第八星’。”

话音未落，陆白身后房门轰然洞开！

黑狗立于门内，身躯暴涨至丈许，浑身毛发尽数化为流动星屑，双目赤金，额间裂开一道竖瞳，瞳中星河倒悬。它喉咙滚动，发出低沉咆哮，声波所及之处，连地上北斗光纹都为之扭曲。

院中众人纷纷跪倒，神魂剧震，几欲昏厥。

陆白却笑了。他缓缓抽出腰间一柄三寸短匕——那匕首无鞘，刃身漆黑，唯有刃尖一点寒芒，宛如坠落人间的北极星。

“第八星？”他手腕轻转，匕首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光，“可北斗，只有七曜。”

匕首寒芒掠过黑狗额间竖瞳。

没有血，没有痛呼。

只有一声清越凤鸣，响彻云霄。

黑狗身上星屑骤然熄灭，庞大身躯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寻常黑犬模样，摇着尾巴蹭了蹭陆白小腿。而那银瞳男子，左眼银星已然碎裂，银瞳褪色，变回寻常人眼。他踉跄后退，撞在槐树上，嘴角溢出黑血，胸前道袍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心口位置——那里赫然嵌着一枚青铜镜片，镜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陆白持匕而立的倒影，镜中陆白嘴角噙笑，右手食指正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镜主……”银瞳男子瞳孔骤缩，声音嘶如破锣，“你真是……镜主？”

陆白没回答。他俯身拾起地上一块碎瓷，瓷片边缘锋利，映出他此刻面容——眉峰如刃，眼底却沉静如古井，井底深处，一点幽蓝星火静静燃烧。

他将碎瓷轻轻按在银瞳男子心口镜片之上。

“嗤——”

青烟腾起。

镜片融化，化作一滴银汞，顺着男子胸膛滑落，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滩。银汞表面，无数细小面孔浮沉变幻，全是熊晖、卢承业、何莲……乃至陆白自己的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呐喊。

陆白直起身，拂袖扫去指尖银渍，目光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六人：“明日寅时，星尘台见。”

他转身回屋，关门落栓，动作从容如常。只在门扉合拢的最后一瞬，低语飘散于夜风：

“记住，北斗七曜，缺一不可。”

院中，那滩银汞缓缓渗入地缝，消失不见。而天上，北斗七星之中，贪狼位悄然黯淡，仿佛被谁，悄悄抹去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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